張恒勒住馬韁,猛地舉起手里的東宮鎏金金牌。
金牌在火把的映照下,金光閃閃,龍紋清晰可見。
他運(yùn)足內(nèi)力,厲聲喝罵,聲音里帶著天家儲君的威壓:
“放肆!奉大王之命,出城捉拿刺客!金牌在此,誰敢阻攔?!延誤了軍機(jī),放跑了刺客,以通敵同謀論處,誅殺九族!”
不是每個人都有膽量的。
守軍們看著那枚明晃晃的金牌,瞬間慌了神。
這是林闖金牌,沒人敢造假的。
一個個手里的長矛瞬間垂了下去,紛紛往兩邊退開,城門緩緩打開。
眼看兩人就要策馬沖出城門。
“站住!不能放他們走!”
一聲暴喝從城門樓上傳來。
城門守將提著刀,快步?jīng)_了下來,一把推開身邊的守軍,攔在了城門正中,冷聲道:
“將軍有令,今夜全城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城!就算有將軍的手令,也要驗(yàn)過文書才行!單憑一塊牌子,誰知道是真是假?!拿下他們!”
周圍的守軍瞬間反應(yīng)過來,再次舉起長矛,把兩人團(tuán)團(tuán)圍在了城門洞。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城門側(cè)邊的巷子里,忽然沖出來二十余騎快馬。
馬上的漢子個個手持刀劍,身手矯健,都是萬青提前安排好的江湖人手。
“快走!我們來殿后!”
為首的漢子一聲大喝,帶著人直沖守軍而去,刀劍齊出,瞬間沖散了圍堵的守軍陣型。
城門瞬間亂成一團(tuán)。
“走!”
凝梅低喝一聲,策馬揚(yáng)鞭,張恒跟上,兩人從缺口沖了出去。
二十余騎斷后,死死纏住了守軍,給兩人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兩人一路策馬狂奔,不敢有半分停留,朝著通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后陵城的火光越來越遠(yuǎn),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xí)r分,兩人終于抵達(dá)了通州大營外圍。
巡營的玄甲軍士兵看到兩匹快馬疾馳而來,立刻舉起長矛,厲聲喝問:
“什么人?!大營禁地,速速下馬!否則格殺勿論!”
張恒勒住馬韁,抬手摘了臉上的黑色蒙面,露出了真容。
士兵們看清他的臉,瞬間臉色大變。
手里的長矛“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齊刷刷單膝跪地,頭顱埋得極低,高聲齊喝:
“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安!”
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營門。
營門守將聽到動靜,快步?jīng)_了出來,看到張恒,也是瞬間跪倒在地,激動:“殿下!您可算回來了!蕭將軍和方先生都快急瘋了!”
張恒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士兵:“把他們都叫來?!?/p>
“是?!?/p>
張恒遭死士追殺,就此失蹤。
玄甲軍一邊嚴(yán)密封鎖消息,一邊派出上百支隊(duì)伍,漫山遍野瘋狂搜尋,全軍上下人心惶惶。
危急關(guān)頭,此前重傷昏迷的三軍主帥蕭策驟然蘇醒,強(qiáng)撐著喪子之痛主持大局,才算勉強(qiáng)穩(wěn)住了軍心。
可張恒遲遲不歸,依舊讓所有人的心懸在半空。
直到金貴妃派人送來書信,言明太子是被她的人救下,眾人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卻依舊日夜難安,日日守在營門,等候太子歸來。
這一等,又是兩天。
終于,這一天還是到了。
聽著身邊將士的講述,張恒總算弄明白了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營中發(fā)生的所有事。
他不由回頭看向身后的凝梅,心底了然:原來,你是金貴妃派來的。
盡管他心里早有猜測,可此刻得到證實(shí),才算徹底落了定。
不多時,蕭策便帶人趕了過來。
“殿下!”
蕭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里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末將蕭策,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安然歸來,是三軍之幸!”
緊隨其后沖出來的王瑾,直接撲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奴才這條命,都是殿下的!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才萬死難辭其咎!”
隨后而至的是方文景。
胸口纏著滲血繃帶的方文景,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傷后的虛弱,卻字字堅(jiān)定:“殿下歸來,通州大營便有了主心骨,臣心甚慰。”
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豐永年也快步上前,深深躬身,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與愧疚:“殿下!您總算回來了。您安然無事,微臣……微臣當(dāng)日沒有保護(hù)好您,罪該萬死!”
話音落,他當(dāng)即跪倒在地,俯首請罪。
張恒立刻上前將他扶起,溫聲開口:“起來吧,這事不怪你。當(dāng)時情況危急,誰能想到對方如此陰險,穿著我軍將士的衣甲混在營中,布下這么多死士。你已經(jīng)盡力了?!?/p>
他說的是真心話。
那日豐永年為了護(hù)他,拼至重傷,到如今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早已是拼盡了全力。
安撫好豐永年,張恒又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方文景,目光死死鎖在他胸口滲血的繃帶上,語氣里滿是急切與動容:
“方先生,你的傷怎么樣了?決戰(zhàn)那日,若不是你以身做盾,替我擋了那一刀,本宮早已死在死士手中。你不好生臥床養(yǎng)傷,何苦日日強(qiáng)撐?”
方文景再次躬身行禮:“殿下安危重于一切,臣這點(diǎn)皮外傷,算不得什么。能護(hù)殿下周全,臣萬死不辭。”
“這份情義,本宮記下了。日后你若有任何所求,本宮無有不允。”張恒鄭重許下承諾。
帳內(nèi)眾人無不面露動容,誰都清楚,太子這句承諾,重逾千金。
“謝殿下隆恩!”
方文景立刻躬身行禮,聲音里難掩激動。
“都起來吧。本宮能安然回來,這次多虧了大家?!?/p>
話音落,張恒步入帳內(nèi),在主位坐定,示意眾人依次入座。
他目光落在蕭策身上,開門見山:“蕭策,跟本宮說說,如今玄甲軍情況如何?”
“回殿下!”
蕭策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此戰(zhàn)我軍大獲全勝!梁王二十萬大軍被我軍打得潰不成軍,折損超半!此戰(zhàn)我軍俘虜敵軍五萬余人,繳獲糧草百萬石,軍械、戰(zhàn)馬堆積如山,足夠我軍三月之用!”
他話鋒一轉(zhuǎn),滿是感慨地說道:
“想當(dāng)初,我們與林闖二十萬大軍血戰(zhàn)之后,只剩兩萬多殘兵;與梁王大軍交手之后,連兩萬兵馬都不到,被兩面夾擊,瀕臨絕境!可經(jīng)此一戰(zhàn),我們收編降兵、整訓(xùn)精銳,全軍已有七萬雄兵!是玄甲軍成軍以來,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盛!”
帳下眾將紛紛附和,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
從彈盡糧絕的困局,到手握七萬雄兵的大勝,這天翻地覆的反差,讓所有人都熱血沸騰。
蕭策再次躬身,臉上滿是發(fā)自肺腑的敬佩:“殿下,此戰(zhàn)能以少勝多,全靠您設(shè)計(jì)的扭力復(fù)合杠桿投石機(jī)!這東西簡直是神兵利器!尋常投石機(jī)半刻鐘才能打一發(fā),可您設(shè)計(jì)的這款,十秒就能打出一發(fā)!”
“石彈落地,敵軍陣型、營寨瞬間崩碎,梁王的重甲軍在它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他滿臉好奇地追問:“末將征戰(zhàn)半生,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軍械,殿下,您是從何處學(xué)會設(shè)計(jì)這等神兵的?”
帳內(nèi)眾人聞言,也都紛紛豎起耳朵,滿臉好奇地看向張恒。
張恒淡淡一笑,給出早已備好的說辭:“不過是看遍了前朝各家兵器大師的著作,結(jié)合戰(zhàn)場攻守的實(shí)際,奇思妙想改良出來的罷了?!?/p>
帳下眾人聞言,更是敬佩不已,紛紛躬身稱頌殿下天縱奇才。
可就在這時,張恒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刺骨寒霜。
帳內(nèi)原本沸騰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齊齊看向主位上的太子。
“你們只知我們打贏了梁王,卻不知,更大的危機(jī),已經(jīng)懸在了中原百姓的頭頂?!?/p>
張恒的聲音很沉,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本宮這次入陵城,親眼所見,林闖在自己的將軍府里,私會北朔金狼部的少可汗赫連烈?!?/p>
帳內(nèi)瞬間一靜,所有人的臉色都驟然沉了下來。
金狼部是北朔草原最兇悍的王族部落,麾下鐵騎橫掃草原,是北朔可汗手里最鋒利的刀,赫連烈親自入陵城,絕無好事。
張恒的聲音更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本宮親耳聽見,林闖與赫連烈定下了死約——金狼部出三十萬鐵騎,助林闖登上帝位。而林闖許諾,一旦登基,便將燕云十二州盡數(shù)割讓給金狼部,大乾向金狼部年年納貢,世代稱臣!”
一句話落下,帳內(nèi)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
蕭策目眥欲裂,渾身殺氣滔天,“燕云十二州是我中原抵御北朔的天險!也是我們中原最肥沃的土地,林闖這個狗賊,竟然敢把國門拱手讓人?!”
“賣國賊!這是徹頭徹尾的賣國求榮!”
“他為了一個皇位,竟然要引外族鐵騎入關(guān)?燕云一丟,中原千里沃野,就全暴露在蠻族的鐵蹄之下了!到時候萬千百姓,都要淪為刀下亡魂!”
“林闖這豬狗不如的東西,絕不能留!”
帳下眾將瞬間紅了眼,怒罵聲此起彼伏,滔天的怒火幾乎要掀翻中軍大帳的頂梁。
而帳內(nèi),也有如方文景這等謀士,眉頭緊鎖,心底滿是擔(dān)憂與沉重。
那可是蠻族,他們在山海關(guān)抵御多年,最清楚蠻族的兇殘與可怕實(shí)力。
一個林闖就令他們疲于應(yīng)付,如今再加上蠻族,未來的形勢只會愈發(fā)嚴(yán)峻。
張恒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wěn)卻帶著千鈞之力:
“林闖為一己私欲出賣疆土、引狼入室,此人不除,必成大患。他既與金狼部定下盟約,遲早會聯(lián)合蠻族大軍來犯,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fèi)。”
他厲聲下令,字字鏗鏘:
“從今日起,全軍加緊練兵!”
“蕭策,你負(fù)責(zé)整訓(xùn)七萬大軍,打磨陣型,演練對抗草原鐵騎的戰(zhàn)法!豐永年,你督造軍械營,加緊量產(chǎn)扭力投石機(jī)與諸葛連弩,三個月內(nèi),務(wù)必完成全軍裝備!”
“末將領(lǐng)命!”
蕭策與豐永年同時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齊聲應(yīng)諾,聲震帳外。
帳外朝陽高升,金色陽光灑在玄甲軍帥旗上,龍紋獵獵作響,迎著晨風(fēng)烈烈生威。
至于張恒,他有更加重要的事去。
找金貴妃,詢問她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