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虎依舊滿不在乎,甚至往前湊了湊,拍著自己的胸口大笑:“來,往這刺!小娘子要是舍得,就給本公子來一下。”
“你今天要是敢動本公子一根手指頭,這陵城就沒人能護著你們倆。可你要是從了本公子,以后在陵城,你橫著走都沒人敢管!”
凝梅的指節繃得發白,劍身又出鞘了幾分。
她能在三息之內,取了眼前這肥豬的性命。
可她不能。
一旦動手,動靜鬧大,守軍立刻就會圍過來,她和張恒的身份必然暴露,到時候就是插翅難飛。
她死死咬著牙,極致地隱忍著手底的殺意,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張恒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怒色,反而咧開嘴笑了起來,甚至還站起身,對著周虎拱了拱手。
“公子看上我這娘子了?”
這話一出,不僅周虎愣住了,連凝梅都猛地轉頭看向張恒,眼底滿是不明之色。
縮在墻角的食客們也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張恒的眼神里滿是鄙夷。
這男人,竟然為了討好權貴,連自己的女人都要賣?
周虎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在抖:“怎么?你小子倒是個識相的!”
“那是,女人如衣服,有錢多少都可以得到。”
“這話我喜歡。說吧,想要多少錢?只要你把這小娘子讓給本公子,銀子隨便你開!”
張恒笑著往前走了兩步,湊到了周虎面前,壓低了聲音,仿佛真的要談價錢。
“公子這話可當真?銀子給夠了,什么都好說。”
周虎笑得更得意了,拍著胸脯道:“本公子說話算話!五十兩銀子!夠你這窮酸小子活一輩子了!”
張恒搖了搖頭,依舊笑著,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貼到了周虎的耳邊。
“五十兩?公子這是看不起誰呢。”
周虎皺起了眉,臉上露出了不耐:“嫌少?那一百兩!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把這小娘子的面紗掀了,給本公子瞧瞧,要是真合心意,本公子再給你加二十兩!”
“好啊。”
張恒笑著應了一聲,“我就讓你看看我家娘子的美貌好了。”
只聽見“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在瞬間死寂的飯館里,格外刺耳。
周虎臉上的淫笑還沒散去,期待的眼神還凝在凝梅身上。
可他的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極細、極深的血線。
他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從喉嚨里噴涌而出,濺了滿桌。
他直挺挺地從桌沿上摔了下去,“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我…………”他想要說什么,可是什么都說不出來,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張恒緩緩擦拭匕首上的鮮血,平靜道:“想死,我成全你。”
飯館里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剛才還哄笑不止、污言穢語的家奴,全僵在了原地。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臉白得像紙,腿肚子直打顫。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
這個看著唯唯諾諾,為了銀子連自己女人都要賣的窮酸書生,出手竟然這么狠,這么快。
前一秒。
他還在點頭哈腰地跟周虎談價錢,一副貪財懦弱的樣子。
后一秒。
他就一刃封喉,干凈利落地殺了縣令的獨子。
極致的諂媚懦弱,到極致的殺伐果斷。
天差地別的反差,帶來了炸穿天靈蓋的爽感,也帶來了極致的震懾。
“還愣著干什么?跑啊!殺人了!”
不知是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家奴們瞬間作鳥獸散,連周虎的尸體都不敢管,瘋了一樣往飯館外狂奔,連滾帶爬,哭爹喊娘。
凝梅也愣住了。
握著軟劍的手,還僵在原地,劍身依舊出鞘半寸。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剛才那一瞬間,她倒不是認為張恒為了銀子會把自己推出去。
在她看來,張恒應該隱忍。
我都忍住了。
要知道,目前他們的處境非常不好。
然而,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個家伙根本沒有隱忍,直接把人給宰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看透過這個假太子。
“你干嘛……”凝梅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復雜,收劍回鞘。
“走。”
張恒甩掉刀上的血珠,將短刀收回袖中,臉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剛才殺的不是縣令的兒子,只是一只礙眼的螻蟻。
他甚至還拿起桌上的油酥餅,揣進了懷里。
“殺了他,陵城馬上就要全城搜捕,這里不能待了。”
兩人掀開門簾,身形一閃,迅速拐進了后巷的深處,消失在巷尾。
果然。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陵城全城,響起了刺耳的銅鑼聲,一聲接著一聲,傳遍了大街小巷。
“奉林將軍令!全城封鎖!四門緊閉!挨家挨戶搜捕殺人兇犯!但凡形跡可疑者,一律先抓后殺!”
城門徹底封死。
大街小巷,全是手持刀槍的北朔軍,火把連成了火龍。
挨家挨戶地砸門搜查,馬蹄聲、呵斥聲、兵器碰撞聲不絕于耳,連雞犬都不放過。
張恒和凝梅,躲在巷子的死角里。墻壁擋住了他們的身形,前方不遠處,就是守軍晃動的火把,士兵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腳步聲越來越近。
凝梅握緊了腰間的軟劍,沉聲道:“我沖出去引開他們,您趁機找地方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