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
周圍的守軍瞬間圍了上來,十幾支勁弩齊齊對準了張恒和凝梅,箭尖閃著寒光。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張恒心里一疙瘩,心里卻瘋狂吐槽:
我靠!
又是這張臉!
打從穿越過來,就被這張跟太子七分相似的臉坑慘了!
開局撞破奸情差點被一刀砍了,闖軍營被哨探揪著臉質疑,現在進個城都能被畫像認出來!
合著別人穿越是帶金手指,我穿越是帶了張催命符是吧!
再這么下去,我早晚要被這張臉害死!
凝梅的身子瞬間繃緊,握著軟劍的手已經蓄力,隨時準備出手。
她太清楚了,一旦被守軍扣下,身份徹底暴露,他們兩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她剛要動,就被張恒用后背輕輕抵住了。
同時,一瞬間的功夫,張恒整個人的神態驟然垮了。
嘴角猛地往一邊歪去,左眼也跟著斜了半分,原本清俊周正的臉,瞬間變得歪瓜裂棗,還佝僂著背,嘿嘿地傻笑起來,口水順著歪掉的嘴角往下淌,活脫脫一個瘋瘋癲癲的憨貨。
他抬手指著自己的臉,對著小頭目一個勁地點頭,聲音也變得含混結巴,帶著股傻氣:
“軍、軍爺!他、他們都、都說我長得像、像太子!說我有、有太子命!嘿嘿!”
這話一出,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靜了一瞬。
緊接著,站在小頭目旁邊的矮個士兵“噗嗤”一聲笑噴了,抬手拍了拍小頭目的肩膀,扯著嗓子打趣(都是剛轉頭看過來的):
“老王!你早上那兩斤馬尿是灌多了吧?!這歪嘴斜眼的憨貨,哪里跟告示上的太子像了?我看你是想那萬兩賞錢想瘋了,看誰都像太子!”
被叫做老王的小頭目愣了愣,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盯著張恒看了半天。
他早上換崗的時候,確實跟幾個兄弟喝了不少酒,剛才遠遠瞥了一眼,只覺得眉眼有點像,腦子一熱就喊了出來。
此刻再看,眼前這人歪嘴斜眼、渾身傻氣,別說跟畫像上眉清目秀的太子有七分像,連半分相似的神韻都沒有。
老王頓時訕訕地摸了摸后腦勺,把手里的刀收了回去,啐了一口:
“娘的,還真是喝多了,看走眼了!就這憨貨,給太子殿下提鞋都不配,還能是朝廷要抓的人?”
周圍的守軍瞬間哄笑起來,原本架起來的勁弩也紛紛放了下去,緊繃的氣氛散了個干干凈凈。
張恒依舊維持著那副瘋傻的樣子:
“軍、軍爺行行好,內、內子懷著孕,一路顛、顛簸,受了驚嚇,我們是陵城萬記糧行管事的親戚,來、來投奔親戚的……”
老王當即揮了揮手,對著周圍的守軍不耐煩地喝道:“行了行了!一個傻書生帶著媳婦投奔親戚,堵在城門口干什么?放行放行!”
圍上來的守軍瞬間散開,讓出了路。
張恒依舊維持著那副憨傻模樣,扶著垂著頭、拼命憋笑的凝梅,跟著商隊,順順利利地進了陵城。
進了城,拐進一條無人的巷子,張恒瞬間收了那副瘋傻模樣,嘴不歪了眼不斜了,連佝僂的背都挺直了,整個人瞬間變回了那個沉穩銳利的儲君模樣。
凝梅這才徹底松了口氣,只是看向張恒的目光感覺有些好笑:“剛才的演技,若非我親眼所見,也絕難分辨真假。不愧是演戲的高手。”
“權宜之計罷了。”
張恒揉了揉剛才故意僵住的臉頰,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變回了銳利的冷靜。
他掃了一眼巷外巡邏的守軍,聲音壓得極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陵城不定有人能夠認出我,剛才那招只能糊弄一時,我們必須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落腳。”
真是餓了。
這幾天躲在山里,那日子過得清淡又辛酸。
兩人找了家最近的飯館,掀開門簾走了進去,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張恒點了一桌子好吃的,大口朵頤。
凝梅也餓了,卻吃得很優雅,慢條斯理。
誰能夠想到,這個女人殺伐果斷,武功高強,一人一劍,十個死士也不是其對手。
飯館的門忽然被一腳踹開。
一陣哄笑喧鬧聲涌了進來,帶著酒氣和不加掩飾的囂張。
七八個身著錦袍的紈绔,簇擁著一個肥頭大耳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腰間晃著縣令府的腰牌,滿臉橫肉,一雙渾濁的眼睛掃了一圈飯館,最終在臨窗的大桌坐了下來。
他是陵城縣令的獨子,周虎。
平日里仗著父親的權勢,又抱上了林闖的大腿,在陵城里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周虎一坐下,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著讓店家上最好的酒、最貴的肉。
身后的家奴狗仗人勢,踹翻了旁邊的長凳,嚇得鄰桌食客連飯都不敢吃,縮著脖子往邊上躲。
整個飯館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只剩周虎一行人喧鬧的笑罵聲。
周虎灌了一大口酒,罵罵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痰,目光隨意掃過角落。
就在這一瞬,他的目光定住了。
剛才凝梅抬手撩開頭發喝湯,鬢邊的碎發滑落,露出了半張臉。
眼波清冷,膚白勝雪,只半張臉,就勾得人魂都沒了。
周虎的眼睛瞬間直了,嘴里的酒都忘了咽,順著嘴角流到了衣襟上。
他猛地站起身,肥碩的身子撞得桌子一晃,酒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帶著七八個家奴,徑直朝著角落的桌子走了過來。
“哐當”一聲。
家奴一腳踹翻了張恒旁邊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油膩的湯水濺得到處都是。
飯館里的食客嚇得紛紛起身,縮在墻角不敢出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虎一屁股坐在張恒對面的桌沿上,肥腿晃悠著,油膩的目光死死黏在凝梅的臉上,口水都快淌下來了。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淫笑道:“喲,我說今兒個眼皮怎么直跳,原來是遇上仙女了。小娘子,遮著臉干什么?給本公子瞧瞧,要是長得合心意,本公子讓你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著這么個窮酸書生強?”
他身后的家奴立刻哄笑起來,污言穢語一句接一句,全是沖著凝梅來的,順帶把張恒貶得一文不值。
凝梅握著筷子的手瞬間收緊。
竹筷被她捏得微微變形,指節泛白,眼底的溫婉瞬間褪去,只剩一片化不開的寒意。
她沒說話,只抬眼冷冷掃了周虎一眼。
就這一眼,沒半分怯意,反倒帶著刺骨的冷意。
周虎非但沒怕,反而笑得更猥瑣了:“喲,還是個烈性子?本公子就喜歡這樣的!越是烈的,玩起來越夠勁!”
話音落,凝梅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
“嗆啷”一聲輕響。
劍身出鞘半寸,寒芒一閃,冷冽的劍氣瞬間散開。
整個飯館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