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徹底陷入了恐慌之中。

蒼狼口失守、蕭厲被擒、梁王二十萬大軍壓境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城。

街頭巷尾，百姓們閉門閉戶，哭號聲此起彼伏。

軍營里，士兵們?nèi)诵幕袒蹋B握刀的手都開始發(fā)顫。

中軍大帳內(nèi)，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殿下！我們投降吧！二十萬大軍啊！我們根本擋不住！”

“投降？你想當(dāng)叛賊？！依我看，立刻率軍突圍！南下江南，還有一線生機！”

“突圍？林闖在東側(cè)堵著，梁王在西側(cè)攔著，我們往哪突？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死守？我們連糧草都沒了，拿什么死守？！”

十幾名將軍、謀士吵成一團(tuán)，有人主降，有人主戰(zhàn)，有人主逃，亂得不可開交。

蕭策坐在一旁，臉色泛白，雙目赤紅，手里的長刀攥得咯咯作響。

他心急兒子的安危，更憂心眼下的絕境，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文景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長吁短嘆，卻也想不出半點破局之法。

諸葛連弩被破，最大的王牌沒了。

兵力懸殊十幾倍，糧草斷絕，腹背受敵。

這局，怎么看都是死局。

吵了半天，眾人才反應(yīng)過來，主位上的張恒，竟然不在。

“殿下呢？都火燒眉毛了，殿下怎么不在？”

“快！去找殿下！現(xiàn)在只有殿下能拿主意了！”

眾人一窩蜂地沖出大帳，直奔張恒的寢殿，卻被守在門口的王瑾攔了下來。

“各位大人，止步。”

王瑾躬身行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殿下不在寢殿，正在親衛(wèi)營校場，吩咐過了，誰也不見。”

“都什么時候了，殿下還躲在親衛(wèi)營？！”一名將軍急聲嘶吼，“梁王的大軍都快到城下了！再不想辦法，我們?nèi)盟涝谶@里！”

“就是！王公公，快讓開！我們要見殿下！”

眾人吵吵嚷嚷，就要往里闖。

“都住手。”

蕭策沉聲喝止了眾人，看向王瑾，沉聲道：“王公公，殿下在親衛(wèi)營里，到底在做什么？”

王瑾微微躬身，只說了一句：“殿下正在辦重要的事情，說能不能守住通州，就看辦的怎么樣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滿臉不解。

都死到臨頭了，殿下還有心思辦重要的事情？

究竟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夠抵擋二十萬大軍。

“不行，我要見殿下！”

一名副將急得目眥欲裂，上前一步厲聲嘶吼，“王公公！都火燒眉毛了！殿下躲在這里算怎么回事？！我們必須見殿下！”

“對！讓開！我們要見殿下！”

“再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

眾人情緒激動，紛紛往前涌去，就要硬闖親衛(wèi)營。

“我看誰敢！”

王瑾臉色一沉，厲聲喝止。

話音落下的瞬間，親衛(wèi)營兩側(cè)的箭樓里，瞬間探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弩口。

兩百名諸葛神機營銳士，早已手持諸葛連弩，箭尖上弦，齊齊對準(zhǔn)了營門口的眾人，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日光下泛著刺骨的寒意。

王瑾掃過眾人，聲音冷了下來：

“殿下有令，誰敢強闖親衛(wèi)營，格殺勿論。”

“各位大人，你們腳下的每一步，都得想清楚，能不能接得住這兩百把連弩的齊射。”

營門口瞬間死寂。

眾人看著箭樓里對準(zhǔn)自己的連弩，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們太清楚諸葛連弩的威力了，這玩意兒這么多近距離齊射，除非身披重甲，否則必然被射成篩子。

沒辦法。

眾人站在營門口，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焦灼地原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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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wèi)營校場，被圍得水泄不通。

外圍是層層親衛(wèi)持刀把守，內(nèi)里，數(shù)十名鐵匠、木匠圍在中央，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恒正蹲在地上，手里握著炭筆，在數(shù)塊巨大的木板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圖紙。

線條精準(zhǔn)，結(jié)構(gòu)繁復(fù)，每一個尺寸都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身邊，圍著通州城手藝最好的幾十個老工匠，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圖紙，眉頭擰成了疙瘩，眼里滿是茫然與困惑，像看天書一般。

張恒頭也沒抬，一邊落筆勾勒，一邊沉聲講解，語速平穩(wěn)，字字清晰。

“第一處，核心動力總成，用絞盤鎖死結(jié)構(gòu)。”

他指尖點在圖紙上的圓形絞盤，沉聲道：

“用浸油七層牛皮繩，混合黃牛背筋、野馬腿筋，合股絞成手臂粗的扭力束，兩端卡入絞盤卡槽，正反絞滿三十圈，用卡銷鎖死。扭緊之后，鎖死不動，需要發(fā)射時，拔銷觸發(fā)。”

為首的老木匠張了張嘴，想問這絞緊的繩子怎么就能發(fā)力，可看著張恒專注的神情，終究沒敢多問，只連忙拿起炭筆，在小木板上一筆一劃記下來，殿下怎么說，他們就怎么做。

張恒指尖移動，落在第二處結(jié)構(gòu)上。

“第二處，雙段力臂結(jié)構(gòu)，長力臂接扭力軸，短力臂接彈巢，兩段力臂比例嚴(yán)格按照五比一裁切，卯榫拼接，鋼片包角加固，不許有半分偏差。”

工匠們聽得滿臉問號，什么力臂比例，什么扭力軸，他們造了一輩子軍械，聽都沒聽過。

可沒人敢質(zhì)疑，只埋頭記下每一個數(shù)字，每一個要求。

“第三處，機架用三角拼接結(jié)構(gòu)，橫豎斜三向木料咬合，每一個節(jié)點都用鐵箍鎖死，不許用直木單接。”

“第四處，底座加裝調(diào)節(jié)螺桿，正轉(zhuǎn)抬高仰角，反轉(zhuǎn)降低仰角，配合扭力軸的卡銷檔位，實現(xiàn)射程調(diào)節(jié)。”

“第五處，前置滑動彈巢，帶滑輪軌道，裝彈時滑出，發(fā)射前推入鎖死，保證每一發(fā)的裝填位置完全一致。”

五段結(jié)構(gòu)，一句句講下來，沒有提半句這東西到底是什么，只講每一個部件的做法、要求、標(biāo)準(zhǔn)。

工匠們聽得云里霧里，可手里的筆沒停，殿下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們造了一輩子投石機、床弩，卻從來沒聽過這么古怪的結(jié)構(gòu)，可看著圖紙上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設(shè)計，又隱隱覺得，這東西造出來，定然非同凡響。

張恒放下炭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心里瘋狂吐槽：

還好老子機械專業(yè)的底子沒丟，這點基礎(chǔ)結(jié)構(gòu)玩得明明白白。諸葛連弩被破了又怎么樣？

老子直接給你們整個降維打擊的玩意兒出來，二十萬大軍？

呵呵。

他剛要開口吩咐工匠們開工，身后就傳來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豐永年終究是按捺不住，借著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的身份，繞開了正門，從側(cè)門進(jìn)了校場。

他看著滿地的木料、鐵件，看著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復(fù)雜圖紙，又看了看兩眼熬得通紅的張恒，終于忍不住躬身開口，聲音里滿是焦灼與不解：

“殿下，營外眾將都快急瘋了，梁王大軍不斷逼近，隨時兵臨城下了。您這……到底是在造什么東西？”

張恒轉(zhuǎn)過身，看著滿臉急切的豐永年。

他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身前畫滿圖紙的木板，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東西，全稱叫做……”

“好怪異的名字，從未聽過？”

豐永年他們滿臉茫然，面面相覷。

那是必然的。

這個太超綱了。

現(xiàn)代物理學(xué)，機械學(xué)，這些只會古代手工的木匠哪里可能聽得懂這些？

張恒吩咐：“你們不用管這些，按照本宮所說的做。”

“是，殿下。”

這可是當(dāng)初在造諸葛連弩就開始了。

為什么？

張恒又不是傻子，走一步看一步。

下棋，起碼要走一步看三步，否則，成不了氣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