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南門,一道不起眼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張恒一身玄甲,親率三千親衛銳士,人銜枚,馬裹蹄,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城。
他們繞著山間小路,避開了北朔軍在外圍的幾處巡防哨卡,馬蹄裹著棉布落地無聲,一路朝著三十里外的烏巢谷——北朔軍的糧草大營,疾馳而去。
一個時辰后,一行人抵達了烏巢谷外的密林。
烏巢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谷口可以出入,易守難攻,是囤積糧草的絕佳之地。
眾人趴在密林里,朝著谷內望去。
只見谷口的營寨木柵欄歪歪扭扭,只有幾個老弱殘兵靠著柵欄打盹,連巡夜的哨兵都懶懶散散,隔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慢悠悠地走一圈。
谷內的燈火稀稀拉拉,除了糧草堆附近有幾處火光,其余地方一片漆黑,連半點巡邏的動靜都沒有。
豐永年看著這一幕,攥著連弩的手都在興奮地發抖,壓低聲音對著張恒道:
“殿下!太好了!林闖果然把精銳都調去東門了!這里守備空虛,我們正好一舉沖進去,燒了他的糧草大營!”
可就在這時,身側的方文景卻突然臉色一變,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豐永年。
他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對著張恒道:“殿下,不對勁!這里太詭異了,有問題!”
張恒微微挑眉,看向方文景:“先生何出此言?”
方文景指著谷口,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透著警惕:
“殿下您看,第一,烏巢谷是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命脈,林闖身經百戰,就算再輕敵,也絕不可能只留些老弱殘兵看守,連最基本的明暗哨都不設,這不合常理。”
“第二,谷口的哨兵看似懶散,可站位卻隱隱封住了谷口的所有視野,根本不是真的松懈。”
“第三,糧草堆積之地,必然要日夜巡邏,嚴防走水,可谷內除了幾處裝樣子的燈火,其余地方一片漆黑,連半點巡邏的腳步聲都聽不到,這根本不符合屯糧大營的規矩。”
他頓了頓,看向張恒,眼底滿是凝重:
“殿下,我們中計了!林闖根本沒放松防備,這里就是他提前布好的埋伏圈,就等著我們鉆進來!”
豐永年臉色一沉,當場就急了,壓低聲音嗆了回去:“方先生!你休要動搖軍心!”
“蕭元帥在東門浴血死戰,從清晨扛到深夜,為的不就是這一刻?”
“如今谷內空虛,正是天賜良機,你卻在這里說什么埋伏?”
方文景眉頭鎖得更緊,語氣寸步不讓:“豐將軍,你只看到眼前,看不到兇險!”
“烏巢谷是二十萬北朔軍的命門,林闖就算再狂,也不可能如此大意!”
“這分明是故意露給我們的破綻,就是要引我們入甕!”
豐永年梗著脖子,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戰意:“你只是紙上談兵!我看到的,是千載難逢的戰機!再等下去,蕭元帥撐不住,我們全得困死在通州城!”
“糊涂!”
方文景厲聲低喝,聲音壓得發緊:
“谷口只有一條路,一旦遇到埋伏,路口被封,我們三千人插翅難飛!”
兩人當場爭執起來。
一個急于立功,眼睛都紅了。
一個冷靜如冰,寸步不讓。
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張恒趴在草叢里,眼神冷冽,一言不發。
他在聽,在看,在判斷。
心里瘋狂吐槽:
我靠,一個莽夫一個老學究,吵來吵去,合著決策權還在我手里是吧?
方文景說得沒錯。
太順利了,順利得不正常。
林闖在邊關摸爬滾打十幾年,能把二十萬大軍玩得團團轉,怎么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可豐永年也沒說錯。
時機稍縱即逝。
蕭策帶著兩萬多人在東門死戰,從清晨扛到深夜,已經到了極限,再拖下去,佯敗就會變成真潰敗。
“都閉嘴。”
張恒突然開口,瞬間壓下了兩人的爭執。
他盯著谷口,眼芒驟然一凝:“豐永年,點五十名精銳銳士,入谷試探。”
“記住,只探虛實,不戀戰,不點火,確認谷內情況,立刻回報。稍有異動,馬上回撤。”
方文景瞬間松了口氣,躬身道:“殿下英明,此計最穩!”
豐永年雖有些心急,卻也不敢違逆軍令,當即抱拳:“末將領命!”
片刻后。
五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衛銳士,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無聲息摸向谷口。
手起刀落。
兩刀下去,谷口的哨兵連悶哼都沒發出,就被抹了脖子。
木柵欄被悄無聲息劈開。
五十人小隊魚貫而入,一步步朝著谷內深處推進。
時間一點點過去。
谷內安安靜靜,沒有警報,沒有喊殺,沒有伏兵四起。
一炷香后。
小隊的斥候飛快折返,單膝跪地,聲音里滿是興奮:
“啟稟殿下!谷內一路暢通!除了幾百個士兵看守糧草,沒有任何伏兵!我們已經摸到糧草堆前了,全程沒遇到半點阻攔!”
豐永年瞬間狂喜,回頭狠狠瞪了方文景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你看,根本沒埋伏!
“殿下!”
他壓著嗓子,興奮得渾身發抖:
“我就說林闖那廝把精銳全調去東門了!天賜良機,快下令全軍突進,燒了他的糧草大營!此戰若成,首功當屬殿下!”
方文景看著斥候帶回來的消息,十分意外:“是我太過謹慎,想多了嗎。沒想到林闖為了拿下通州城,竟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把糧草大營的精銳盡數調走。”
張恒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當即沉聲下令:“全軍突進!入谷燒糧!速進速出,不得戀戰!”
“末將領命!”
三千親衛銳士人銜枚馬裹蹄,如同黑夜中的獵豹,瞬間沖進了烏巢谷。
谷內果然如斥候所說,空空蕩蕩。
沿途的哨卡空無一人,巡邏的隊伍不見蹤影,只有少量士兵守在糧草堆旁,見大軍沖進來,當場就嚇得跪地投降,連反抗的膽子都沒有。
“點火!”
張恒一聲令下。
無數火把扔向堆積如山的糧草堆。
轟!
熊熊大火瞬間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糧草在烈焰中噼啪作響,火星漫天飛舞。
成了!
豐永年興奮得一拳砸在掌心,放聲大笑:“方先生,你看!我就說沒埋伏!這下林闖那廝沒了糧草,二十萬大軍就是無根之木,看他還怎么圍城!”
方文景看著沖天的火光,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圍困通州城半個月的死局,終于在這一刻,被徹底破開了。
可就在這時。
一陣山風呼嘯著刮過山谷,帶著火焰的熱浪,卻吹得方文景渾身冰涼,汗毛倒豎。
不對。
太不對了。
靜。
死一般的靜。
除了火焰的噼啪聲,整個山谷里,連一聲蟲鳴、一聲馬嘶、一聲潰兵的哭喊都沒有。
再看這些投降的士兵,臉上根本沒有多少真正的慌張與恐懼。
這里,靜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墳墓。
他猛地抬頭,看向兩側漆黑的山頭。
下一秒,方文景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惡鬼。
“完蛋了……我們全完了……中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