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門神碑被三族始祖強行奪走的那一刻,林野最后一絲返回異界的希望徹底斷絕。他從三座死寂成墳的城池廢墟中抽身,借著界門關閉前最后一縷空間余韻,狼狽墜回凡界。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土,是萬民慘死的孤城,是連一聲呼吸都不再存在的死域。周身靈力崩碎,神府境根基劇烈震蕩,神魂深處扎著三城覆滅的刺骨劇痛,幾乎將他整個人撕裂。
回到自建在半山腰的獨棟別墅,庭院空曠,豪車靜立,滿目奢華卻冷得刺骨。這里越光鮮,他便越像一個弄丟一切的喪家之犬。林野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與鎮守商界、打理野氏牧業的分身轟然相融。沒有光芒,沒有異象,只有兩道神魂徹底合二為一,所有記憶、痛苦、力量、恨意,在同一瞬間壓進一具軀體。
神府境的壁壘在極致痛苦中轟然破碎。
靈力瘋狂壓縮、凝練、沉淀,在丹田深處化作一枚沉甸甸、毫無光華、卻厚重如岳的丹核。
沒有道韻,沒有異象,沒有半分喜悅。
只有死寂般的沉穩,與壓抑到快要炸開的戾氣。
第四境——金丹道成。
境界躍升,力量暴漲,可林野臉上沒有半分波瀾,更沒有一絲笑意。家沒了,城塌了,人全死了,他怎么可能笑得出來。只剩下一片麻木到極致的冰冷,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傍晚時分,分身驅車來到別墅,站在庭院里,神色凝重。
“主上,公司那邊,我已經按你的資產,在城郊建完了新養殖場。”
林野背對著他,望著山下的城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羊,怎么樣。”
“凡界本土羊,沒有靈氣,肉質普通,銷量遠不如以前靈羊肉。”分身頓了頓,“供應鏈徹底斷了,羊族全滅,我們……再也拿不到異界的貨。”
林野指尖微微一顫,沒有回頭。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驅車前往野氏牧業總部。
CBD頂層辦公室,落地窗映著滿城繁華,卻與他隔著一道生死鴻溝。秘書敲門進來,捧著一疊報表,神色小心翼翼。
“林董,這是本月養殖場的出欄數據,銷量比去年同期下滑六成,客戶反饋……口感差距太大,很多高端餐廳都暫停了合作。”
林野掃都沒掃一眼,將報表推到一邊。
“按流程處理,我暫時不看。”
秘書愣了一下,還是輕聲應下:“好的林董。養殖場的張經理剛才還問,要不要加大宣傳,或者引進新品種……”
“不必。”林野淡淡打斷,“能維持就維持,維持不住,就先放著。”
他走到黑檀木辦公桌前,輕輕拉開最底層抽屜。
里面躺著一本破舊泛黃、薄得可憐的舊書。
三塊錢,當年地攤隨手買的,卻成了他開啟兩界、遇見鄒鬧鬧、學習放牧、靠靈羊肉發家的起點。如今界碑被奪,歸途無望,只有這本書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異界氣息。
抽屜角落,靜靜躺著一枚淺青色的木靈符。
符紋已黯淡,卻是蒼狼當年親手送他的唯一護身之物。
他抬手按在眉心。
那里藏著一道溫暖卻微弱的紅光——是赤老與蒼狼早年為他種下的神魂印記。
如今兩人早已死在三族屠城之下,尸骨無存,只剩這道印記,時時刻刻提醒他失去的一切。
鄒鬧鬧死了。
羊族死了。
教他放牧、送他羊肉、把他當親人的牧民,全死了。
三座城池,連一個站著的人都沒有。
離開公司,林野驅車去了城郊的養殖場。
大片圍欄里,凡界的白羊低頭啃草,溫順、普通、沒有半點靈氣。
場長連忙跑過來,恭敬又忐忑:“林董,您怎么來了?目前存欄一千三百多只,我們已經盡量提升喂養標準,但……確實比不上以前那種肉。”
林野站在圍欄外,看了很久。
沒有靈氣的羊,再怎么養,也不是異界的羊。
沒有恩情的生意,再怎么做,也不是當年的野氏牧業。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轉身離開。
回到半山別墅,林野把自己關進地下密室。
從這一刻起,他開始了瘋魔一般的修煉。
密室封閉,無光無聲。
他盤膝而坐,金丹懸于丹田,緩緩運轉靈力。
每一次周天循環,都像刀刃刮過經脈,痛得渾身顫抖。
他不躲,不抗,不停止,任由靈力撕裂肉身,再以金丹之力強行修復。
碎一次,強一分。
痛一次,狠一分。
白天,他用極盡奢華的生活麻痹自己。
開豪車,住別墅,吃最頂級的食物,享受凡界一切能買到的安逸。
可越是喧囂,心底越是空洞。
一閉眼,就是滿城死尸,就是斷壁殘垣,就是三族始祖狂妄的獰笑。
他笑不出來,永遠笑不出來。
夜晚,他徹底沉入修煉。
不眠,不休,不飲,不食。
木靈符被他握在掌心,日夜溫養,借那一絲異界氣息定位方向。
三塊錢的舊書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撫過泛黃紙頁,試圖從中找到重啟兩界通道的痕跡。
眉心的神魂印記微微發燙,像赤老和蒼狼在黑暗里陪著他。
金丹在丹田內越來越亮,越來越沉,越來越硬。
靈力如海嘯般在體內沖撞,又被他強行壓回丹核。
他不追求飄逸,不追求道韻,不追求境界好看。
他只追求——能殺回去。
能撕開空間,能奪回界碑,能踏平三族,能血債血償。
界碑被奪,歸途封閉。
他短時間內,再也回不去異界。
可林野從沒想過放棄。
巨山王、蒼穹泰坦、三眸金煌龍。
三個名字,三根燒紅的鐵刺,日夜扎在他神魂里。
不拔,不掉,不死,不休。
密室深處,他緩緩睜開眼。
眸色漆黑,冷如寒淵。
沒有淚,沒有吼,沒有怨。
只有一片死寂的、焚盡一切的決心。
修煉不止,復仇不熄。
一日回不去,便修一日。
一年回不去,便修一年。
直到力量足以撕裂天地,直到他能再次踏上那片血染的土地。
他會回去的。
帶著金丹道成的力量,帶著滿城亡魂的恨。
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