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門神碑的金光在指尖炸開的剎那,林野幾乎是被三族始祖合力的狂暴靈力狠狠砸進空間裂隙里的。身后是逆道城崩塌的巨響,是百姓最后的哭喊,是蚩尤、紫閃、云溪、蒼狼、赤老接連倒地的悶響,是三座城池在巨人、泰坦、古龍三族始祖碾壓下徹底破碎的末日轟鳴。他甚至不敢回頭,不敢再看一眼那些曾經把羊肉一車車送到界門、把最鮮嫩的羔羊肉無償供給他帶回凡界的百姓——那些人,是他在凡界坐擁億萬身家的根,是他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穿越者,變成海城頂尖富豪的全部底氣。
是他們在異界日出而耕、放牧養殖,用最淳樸的善意供養著他兩界穿梭的生意,是異界無污染的靈草靈水滋養出的羊肉,讓他的“野氏牧業”在凡界高端市場一騎絕塵,成為名流圈層唯一指定的生鮮供應商。他在凡界擁有的一切——自建在半山腰的獨棟別墅、車庫里一字排開的限量版豪車、CBD頂層整層買下的辦公總部、賬戶里躺著的九位數流動資金,全都是異界三城百姓用一草一木、一羊一肉換來的恩情。
而他,卻在他們最需要守護的時候,敗了。
不敵巨山王百丈人形的崩山之力,不敵蒼穹泰坦獸形八臂的重力碾壓,不敵三眸金煌龍三首齊噴的焚天龍炎。三族始祖法力滔天,靈力狂暴如海嘯,他拼盡一身逆道修為,也只能勉強護住自己一絲殘魂,借著只有他能開啟的界門神碑,狼狽逃入凡界。
空間扭曲的眩暈感散去,林野踉蹌著跌落在自家半山腰別墅后院的草坪上。晚風微涼,草木清香,遠處海城的夜景鋪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燈海,山下車流不息,人間煙火安穩得如同幻境,與異界那片尸山血海形成撕裂神魂的對比。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衣角沾著異界的泥土與碎骨,狼狽不堪地癱坐在柔軟的草坪上,抬頭望著這座完全由自己設計、耗資上億建成的半山別墅。
別墅依山而建,通體采用低調卻奢華的石材與原木,大面積的落地玻璃將山景與夜色盡數納入室內,庭院里有私屬泳池、觀景臺、地下修煉密室,甚至還有一條直通山下的私人車道。車庫里靜靜停著勞斯萊斯幻影、法拉利拉法、邁巴赫S680,每一輛都是凡界財富的象征,可此刻在林野眼里,這些東西冰冷刺眼,每一寸光芒都在嘲笑他的懦弱與無能。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走進別墅,客廳空無一人,水晶燈未開,只有窗邊一盞落地燈散著暖黃的光。沙發上搭著他日常穿的高定西裝,茶幾上放著未合上的商業周刊,封面正是他的分身——以“野氏牧業董事長”身份出席峰會的林野。
下一秒,空氣微微扭曲,一道與他容貌、身形、氣質完全一致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工整,氣質沉穩,眉眼間帶著商場歷練出的溫和與疏離,正是林野以逆道之力凝聚的凡界分身。
“回來了?”分身聲音平靜,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今天公司例會,合作方的老總還問起,說上次在酒會上看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按你之前吩咐的,說那是我常年在國外的雙胞胎哥哥,剛回國不久。”
林野沒有說話,喉嚨里像是堵著滾燙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分身扶他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一揮,一道溫和的靈力撫平他體表最淺顯的傷口,繼續低聲匯報:“公司一切穩定,羊肉供應鏈雖然因為異界斷了,但之前囤貨充足,短期內不會出問題。你的私人賬戶、不動產、信托基金全都打理妥當,沒有人會懷疑你消失的時間,也沒有人知道兩界時差——異界過去半個時辰,凡界已經過了三天。”
三天。
在凡界不過是三場會議、幾頓應酬、幾輪簽約的功夫。
可在異界,他守護的三座城,已經死絕了。
林野猛地閉上眼,腦海里炸開無數畫面:青垣城的牧民笑著把剛宰的羔羊肉捆好遞給他,黑石城的鐵匠幫他打造運送羊肉的鐵箱,逆道城的老人塞給他剛烤好的麥餅,孩子們圍著他喊“林先生”……那些人,全都死了。被巨人踩碎,被泰坦碾殺,被龍炎燒成灰燼,連一具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
他的財富,他的地位,他在凡界擁有的所有體面與榮光,全是踩在異界百姓的恩情上堆起來的。而他,卻在他們面臨滅頂之災時,棄城而逃,敗走求生。
“我沒用……”林野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來,“我守不住他們……我誰都守不住……”
分身沉默片刻,輕輕道:“你不是逃,你是蓄力。三族始祖是上古異獸之祖,化形戰力通天,本體靈力更是接近界域巔峰,你現在的修為,根本不是對手。想要復仇,想要血債血償,你必須在凡界突破,必須把逆道之力推到從未有過的境界。”
林野猛地睜開眼,眼底不再是溫潤,不再是守護,而是一片死寂到極致的瘋狂。
不死不休。
這四個字,從神魂最深處炸開,燒穿了所有理智與溫和。
他站起身,沒有再理會凡界的繁華與安穩,徑直走向別墅地下深處那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室。密室由特殊合金澆筑而成,內壁刻滿逆道符文,能隔絕一切靈力波動,不會被凡界的科技與修士察覺。密室中央是空無一物的圓臺,四周墻壁上鑲嵌著他從異界帶回的靈玉、靈骨、靈羊肉精華——全都是三城百姓贈予他的東西。
從這一刻起,林野開始了瘋魔般的修煉。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盤膝坐在密室中央,任由逆道之力在體內狂暴沖撞,任由靈力一次次撕裂經脈、崩碎肉身、灼燒神魂。每一次肉身瀕臨毀滅,他便以界門神碑殘留的本源之力強行重塑;每一次靈力枯竭,他便燃燒自己的神魂本源作為薪火,讓修為在毀滅與重生之間瘋狂暴漲。痛苦對他而言早已麻木,仇恨成為唯一的支撐,腦海里反復回蕩的只有三城崩塌的畫面、百姓絕望的哭喊、三族始祖狂妄的獰笑。
凡界的時間一天天流逝,一天,三天,十天,半個月。
外界,他的分身依舊以“野氏牧業董事長”的身份活躍在商圈,出席活動,洽談合作,面對旁人“雙胞胎兄弟”的疑問,永遠笑著回應,滴水不漏,將林野真實的蹤跡隱藏得嚴嚴實實。別墅里的傭人按時打掃、打理庭院、養護豪車,沒有人知道地下密室里,正上演著一場以命換力的瘋狂蛻變。
林野的修為一路突破,逆道之力層層蛻變,從原本的守護之道,徹底轉化為焚盡一切的復仇之道。他的氣息越來越冷,越來越沉,越來越恐怖,周身縈繞的靈力從溫和的金光,變成漆黑如墨的毀滅光霧,每一次呼吸都讓密室的空間微微震顫,連半山腰的云層都被無形的威壓壓得扭曲。
他不再是那個只想守好三座小城、護好一方百姓的林野。
他是復仇者。
是不死不休的修羅。
是要讓三族始祖、巨人、泰坦、古龍,全部陪葬的逆道狂魔。
當最后一道桎梏轟然破碎的剎那,林野緩緩睜開雙眼。
眸色漆黑如淵,沒有半點神采,只有一片冰封萬里的死寂與暴戾。
他突破了。
突破了自身極限,突破了逆道天花板,突破了凡界與異界的規則束縛,達到了真正不死、不滅、不休、不敗的境界。
站起身時,身上的血衣早已化為飛灰,他換上一身干凈的白衣,一步步走出密室,走出別墅。庭院里晚風輕拂,豪車靜候,分身站在車道旁,靜靜看著他,沒有多言,只是微微躬身。
“凡界,我替你守著。”分身說。
林野微微點頭,沒有回頭,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半山腰的夜色里,直奔凡界那處隱藏在荒山之中的界門神碑。
金光一閃,空間撕裂。
再次踏出時,他已重回異界蒼原盆地。
撲面而來的,是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尸臭、血腥、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天空灰暗,大地干裂,草木枯死,狂風卷起塵土與碎骨,在死寂的天地間呼嘯。
逆道城、青垣城、黑石城,三座曾經炊煙裊裊、牛羊成群、人聲溫暖的小城,此刻徹底淪為一片死域。
斷壁殘垣,焦黑梁柱,干涸發黑的血河蜿蜒在街道上,尸骨層層疊疊堆在一起,有老人,有婦人,有孩童,有牧民,有鐵匠,有士兵……所有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曾經對他展露過笑容、給過他恩情、供養他發家的異界百姓,全都死了。
沒有一個人站著。
沒有一絲呼吸。
沒有一點生機。
三座城,死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連一聲微弱的**都不曾留下。
蚩尤破碎的身軀倒在城門下,破天戈斷成兩截;紫閃紫衣糜爛,倒在尸堆里,極速之力徹底消散;云溪依偎在界門神碑旁,玉璽碎裂,氣息全無;蒼狼斷腿伏尸,赤老白發染血,手中還攥著記錄著牧民與養殖戶名字的竹簡。
林野一步步走在尸骨之間,腳下踩著碎裂的磚瓦與干枯的血跡,每一步都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山岳壓在心頭。他沒有哭,沒有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片由他親手守護、卻最終覆滅在他眼前的土地。
失落、悔恨、無力、痛苦、絕望……
所有情緒在胸腔里積壓、膨脹、炸裂。
下一刻,壓抑到極致的情緒轟然爆發。
林野仰起頭,對著灰暗的異界蒼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不似神音、更似修羅厲嘯的狂吼。
嘯聲震碎萬里云層,震裂大地溝壑,震得三族盤踞的遠方營地瞬間騷動。
他緩緩低下頭,白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漆黑的眸子里燃起焚天滅地的血色火焰。
“巨山王。”
“蒼穹泰坦。”
“三眸金煌龍。”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冰冷、嘶啞,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響徹整個死寂的蒼原界。
“我林野,以逆道起誓。”
“今日起,與你們三族。”
“不——死——不——休!”
“血債,必用全族之血,來償。”
白衣一縱,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逆光,朝著三族始祖所在的方向,直沖而去。
這一次,他不為守護。
不為筑城。
不為恩情。
只為復仇。
只為將所有屠城的兇手,斬盡殺絕,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