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瓦克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三歲的孩童,在跟一個圍棋國手下棋。他自以為精妙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然后被對方用最簡單的方式,輕松化解。
這種無力感,比第一盤被暴力碾壓時,更加讓人絕望。
“吼!”
不信邪的諾瓦克,在第三球時,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赤紅的雙目死死鎖定江曜白,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去死吧!”他在心中怒吼。
他決定不再思考,不再預判!他要用自己最原始、最強大的武器——力量,來摧毀眼前這個強大的對手!
江曜白發出一記平凡無奇的中路球,球速不快,落點中庸,仿佛是熱身時最隨意的回球。
諾瓦克不管不顧,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手臂之上,一記雷霆萬鈞的正手直線,朝著江曜白呼嘯而去!
這一球,他打出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他相信,就算是世界前一百的選手,面對這一球,也只能狼狽地格擋!
然而,對面的江曜白,只是像背后長了眼睛一樣,提前半秒,向著直線方向,橫移了一步。
那一步,不快,甚至顯得有些悠閑。仿佛閑庭信步,又像是幽靈般飄忽不定。
但就是那一步,讓他恰好出現在了最佳的擊球位置上。
他甚至沒有揮動大臂,只是用身體轉動的力量帶動,手腕在觸球的瞬間,極其輕柔地一壓,一引,用一個網球教科書里最標準的擋球動作,借力打力!
“咻——”
諾瓦克的炮彈,被一股輕柔而堅韌的力量,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小斜線角度,推回到了他來不及布防的對角網前!
諾瓦克用盡全力打出的直線進攻,自己卻因為重心不穩,根本來不及回防自己的斜線空當。
他只能僵在原地,看著那個球輕飄飄地落地。像一片羽毛,卻在他的心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40-0!”
三個局點!
諾瓦克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的江曜白,又看了看自己的球拍,眼神中充滿了自我懷疑。
他最引以為傲的力量,失效了。
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被看穿了。
他孤注一擲的上網,被一記神仙球給制裁了。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武器,都被剝奪了。在對方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最后一球,江曜白甚至沒有再進行任何復雜的戰術。
一記干凈、利落、精準地壓在T點上的ACE!
網球應聲落地,也敲碎了諾瓦克最后一絲斗志。
“Game, Set and Match!Jiang Yaobai wins!”
裁判報出了最終比分,6-2!
隨著裁判的宣判,江曜白以總比分2-0,成功擊敗賽會四號種子,強勢晉級魔都15K希望賽男單十六強!
全場觀眾都忍不住鼓掌。
主要是這局,打的是真的精彩。
江曜白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開,系統全自動托管模式隨之解除。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股熟悉的疲憊感襲來。
“呼……呼……”他胸口起伏,劇烈喘氣,抹了把汗,才繼續往前走。
這一場比賽,強度遠勝昨日。
那個諾瓦克,不愧是世界排名前八百的選手,他那狂風暴雨般的進攻,即便有系統的完美操控,也給江曜白這具身體帶來了不小的負荷。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球網對面。
卡雷爾·諾瓦克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還沒有從剛才那場堪稱降維打擊的比賽中回過神來。
按照禮儀,江曜白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網前。
諾瓦克也機械地走了過來。兩人握手時,諾瓦克的手掌冰冷而無力,他全程沒有看江曜白的眼睛,只是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含糊地說了句什么,便迅速轉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區,背影中充滿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江曜白簡單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全場觀眾的注目禮中,朝著場邊揮了揮手。他看到了人群中那兩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年輕球迷,也看到了正舉著手機、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林夕染。
他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進了球員通道。
來到空無一人的休息室,他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感覺自己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了。
也就在這時,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終于在他腦海中姍姍來遲。
【比賽結束。】
【比賽評價:D級。】
【獲得獎勵:系統積分 100。】
“D級?”江曜白抬頭看了一下,看來15K比賽的評級也就在D級左右徘徊了,左右不過D 和D-的區別,“不過,100點積分也還行。”
【檢測到宿主身體多處肌肉纖維損傷、乳酸堆積綜合評定傷勢等級為二級,是否花費96系統積分進行全面修復?】
“96?還沒破百?”江曜白有些意外,看來這幾天突擊鍛煉還是有效果的,沒有一開始那么虛弱了。
他立刻在心中默念:“修復!”
話音剛落,一股熟悉的,溫暖而強大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流般,迅速涌遍他的全身。
酸痛的肌肉得到了撫慰,疲憊的關節被重新注入活力,那種從地獄到天堂的舒爽感覺,讓他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幾秒鐘后,江曜白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原地蹦跶了兩下,握了握拳。
那種滿血復活、力量充盈的感覺,再次回來了!
“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統面板。
【當前系統積分:81點。】
“打完一場比賽,最后就剩下81點,這積分還真是不經用啊。”
江曜白感慨了一句,不過他知道,這種能夠瞬間消除一切運動損傷的能力,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至寶。
換成一般的網球選手,那可不敢和他一樣造。
真要常年這么玩,還沒到大滿貫或巡回賽,人就已經廢了,提前退休都算好的,最怕的就是落下某些不能治愈的傷病。
江曜白活動了幾下身體,朝著出口走去。
原本還在想著一會兒中午吃什么,卻被門口的陣仗嚇了一跳。
比賽的出口通道,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高高舉起的話筒、以及無數雙閃爍著好奇與探究目光的眼睛,瞬間將他包圍。
“江曜白選手!請問最后那個神乎其技的網前球,是運氣還是您特意練習過的技術?”
“您好,我是《東方體育報》的記者,您作為本次比賽最大的黑馬,連續兩輪橫掃其他選手,請問您有什么獲勝的秘訣嗎?”
“江先生,對于網上很多人稱您為‘擦網哥’,您有什么看法?”
“請問您師從何人?您的打法風格在目前的國內網壇可以說是獨一無二!”
各種問題如同潮水般涌來,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個不停。
江曜白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他以前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最隆重的場面也就是在升旗儀式上作為學生代表發個言,這種被記者圍堵的待遇,他只在電視里見過。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應對時,林夕染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經紀人,從人群側翼擠了進來,張開雙臂擋在了他的身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媒體朋友們!”她用自己最甜美的聲音,說著最不客氣的話,“選手剛打完一場高強度的比賽,身體非常疲憊,需要休息!不接受任何臨時采訪!”
她的出現,暫時阻擋了記者的攻勢,也給了江曜白一絲喘息的機會。
“江選手,就一個問題!”一個不甘心的記者,將話筒從林夕染的胳膊底下伸了過來,大聲問道,“那個震驚全場的神仙球,它有名字嗎?您能告訴我們它的名字嗎?”
這個問題,瞬間讓現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他的答案。
名字?
江曜白愣了一下。腦子里下意識閃過了系統面板上那個‘球技1’。
看著對面記者迫切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說點什么恐怕很難走出去了。
于是湊上前,看著那名記者,“那個球技,叫做‘走鋼絲’!”
“走鋼絲!”
這三個字一出口,記者們瞬間就沸騰了!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一個極具辨識度和傳播性的話題!
——這還真是個球技啊?!
很多原本都在討論這是不是運氣球的記者頓時也不糾結了,一個個都是雙眼放光的看著江曜白。
“好了好了,問題回答完了!大家讓一讓,謝謝配合!”林夕染抓住機會,立刻拉著江曜白的手臂,護著他從人群的縫隙中,艱難地“殺”出了一條血路,匆匆離開了這片喧囂之地。
他們身后,關于“走鋼絲”的討論聲,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并迅速在賽事相關的各大論壇和媒體上刷屏,成為了本次魔都希望賽最熱門的話題。
“嚇死我了,哪來那么多記者?”江曜白心有余悸的看著身后的陣仗,之前他也只是在入口處看到有些舉著攝像機的體育記者和自媒體,這怎么比賽一結束,全都往2號場館涌來了?
“你以為呢?”林夕染一邊拉著他快步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仍不甘心,試圖跟上來的記者,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喘著氣說,“你也不看看你今天打出了什么球!”
她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第一,你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外卡選手。第二,你6-0、6-2橫掃了賽會四號種子,這是大冷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打出了那個‘走鋼絲’!你那一球,早就被現場的觀眾拍下來傳瘋了!”
林夕染拿出手機,飛快地點開一個本地的論壇和朋友圈給他看。
“你看,比賽還沒結束的時候,場館里其他場地的記者和球探估計就收到風聲了,說2號場出了個‘神人’,打出了‘神仙球’。記者都是聞著血腥味來的鯊魚,有這種百年難遇的新聞點,他們能不跟瘋了似的往你這兒撲嗎?”
她頓了頓,看著江曜白那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一球,可比你贏下比賽本身,有話題性多了。所以啊,我的江大高手,恭喜你,你現在是名副其實的‘一球成名’了!以后這種陣仗,怕是少不了嘍!”
……
此時,夏國網管中心,一間寬敞的辦公室內。
劉振華正一臉嚴肅地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正反復播放著一段畫質不算高清,但內容卻足夠震撼的視頻——正是江曜白那個“走鋼絲”的得分瞬間。
他看了足足有七八遍,然后關掉視頻,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林夕染那興奮的聲音,“喂?舅舅!您看到新聞啦?我跟您說,曜白他今天……”
“夕染啊。”劉振華打斷了她的話,看著電腦上的畫面,想了想,還是問道,“你說你那個同桌……江曜白啊,他那個‘走鋼絲’的球,是一種能穩定打出來的技術嗎?”
這個問題,他之前也糾結過,本來想放在這次的希望塞上看看這孩子的表現,結果這孩子直接整了個大的。
兩盤2-0輕松拿下世界排位七百多的選手,幾乎是零封,那豈不是說他至少有著沖擊前五百、甚至前一百的實力?
“當然是技術!”林夕染完全不知道劉振華此刻內心的想法,“我跟你說,舅舅,我親眼看過他打出這種球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業余比賽里就用這招絕殺了好多人!我那個視頻合輯你也看過了吧?這個絕對是他的獨門絕技!還有還有……”
電話那頭,劉振華一直沉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直到林夕染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么多次,角度、力道、時機都堪稱完美,這絕不可能是偶然的運氣!這是一種已經融入到他骨子里的,肌肉記憶級別的絕對控球技巧!”
林夕染不知道自己舅舅怎么就忽然激動起來。
“喂?舅舅,你還有事嗎?我們要去吃午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