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婦,乖乖把身子給我,欠你家的銀子我自會還給你。”
“我……我不要了,你……你別過來!”
“不要?嫌少?山西大旱,宣大赤地千里,一錢銀子我都能睡廖寡婦十次了,八兩銀子你不要?”
“臭花婦,別給臉不要臉!”
“李金科,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撞死在這……”
“離我媳婦遠點,李金科,你想干什么,我跟你拼了!”
…………
長街上的陣陣喧鬧聲將韓陽吵醒,他幽幽醒來,嗅到空氣中一股彌漫的淡淡臭味。
像是糞便和垃圾的混合物,令人輕微不適,胃酸翻涌。
這臭味哪來的?家里那敗家娘們又抓屁給我聞了?
沒準還拿我牙刷刷了馬桶!
狗日的,看老公怎么拿棒子抽你!
身為一名文科生,社科院專門研究明清歷史的研究員,韓陽天生放蕩不羈愛自由,尤其喜歡季羨林在日記本里的一句話:
——我今生沒有別的希望,只交幾個女朋友。
可惜英年早婚!
“臭娘們,自己動!”
韓陽嘴里一邊嘟囔,一邊熟練的使出龍爪手。
‘嗯?媳婦胸材偉岸,俺龍爪手功夫爐火純青,怎會抓空?’
睜開眼,目光掃視四周,韓陽腦子一懵。
凹凸不平的土坯墻,臉盆大的漏風窗,冰涼扎背的爛草席。
俺是誰?偶在哪?
老子穿越了……?
狂潮般的記憶迅速在腦中席卷,韓陽心中一緊,很快明白當下處境。
原主也叫韓陽,年二十,宣大府,大同鎮,永定墩屯兵。
母親早逝,父親曾為薊州鎮屯兵,崇禎二年死于后金韃子手中。
祖宗韓威曾為戚家軍戰兵,傳下戚家軍槍法、《紀效新書》、《練兵實紀》、以及一套戚家軍戰兵專用裝備。
原主自幼習武,骨骼精壯,一套戚家軍槍法使得爐火純青,十二力的開元弓隨手便能拉個滿月。
只可惜天性懦弱,每每與人爭斗時,一身強悍武力發揮不出十之一二。
屯邊多年,依舊是個小兵,名下無田,日子過的緊巴巴,經常需要二叔一家接濟。
又因飯量奇大,被嬸嬸不喜。
為了不讓二叔韓志勇作難,原主每次輪休都回李家莊,幫著侍弄家里那十畝薄田。
一家人日子雖然清苦,日子也能過下去。。
誰想到一月前,做工匠的二叔接到一筆大單。
莊上最有權勢的李員外突然找到二叔,說是新收了幾百畝肥田,莊上農具不夠用,想在二叔這打上十幾把。
李家向來闊綽,如此肥差,二叔自是喜滋滋應下。
為了按時交付,他拿出一家人準備過冬的錢,先行采購了一批生鐵。
只等交付后美美賺上一筆。
這筆飛來橫財,或許能讓一家人過年吃上肉哩。
二叔技藝精湛,農具打造的十分順利,三天前順利交付。
不料李家收了農具,卻耍起無賴,不僅不愿支付工費,連買生鐵的錢也不給。
那李員外是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曹賊’,專偷人妻。
二叔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對嬸嬸極為照顧,因此嬸嬸平日雖然操勞,卻風韻猶存,是莊上有名的美婦人。
直到這時,韓志勇才明白李金科打得什么算盤。
可崇禎朝邊境苦寒,墊的錢要不回來,一家人過冬都成問題,二叔和嬸嬸急得團團轉。
恰巧原主輪休回家,得知事情后,自告奮勇上李家討要。
不料卻被李家家丁亂棍加身,混亂中太陽穴中了一棍,當場兩眼一黑,斷了氣。
誰知那李員外打死了韓家的人,反污韓家上門鬧事。
帶著家丁一路往韓家找來,真巧在街口撞上前去討說法的嬸嬸。
剛剛街上傳來的吵鬧,八成是李員外在調戲嬸嬸。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啊!”
韓陽脊背發涼,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崇禎,明朝末代皇帝,執政期間吏治混亂,盜匪橫生,再加上邊境清兵肆虐,人命如草芥,哪有什么法制可言。
“等等,李金科這曹賊,竟想睡我嬸嬸!”
韓陽一個激靈,心里本能般涌起一陣焦急,從爛草席上坐了起來。
“啊!詐……詐尸!”
“二哥,大……大哥詐尸了!”
韓陽正思索著,少女清脆的尖叫聲傳來。
他拼命撐起身子,將背倚靠在土墻上。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少女正緊張不安的看向自己。
那少女鼻梁高挺,五官精致,身上的粗布麻衣和凌亂的秀發,也難掩秀麗。
少女身旁,坐著一名頭戴方巾,身穿廉價儒袍的年輕人,正揮舞筆墨,奮筆疾書。
街道上,親娘被人調戲的驚叫聲似乎也無法亂他道心。
“二……二哥,鬼啊!”少女驚恐的聲音再次拔高。
聞聲,那年輕人眉頭微皺,將毛筆輕輕架在竹制筆擱上,隨后抬首看向少女,胸中頗有靜氣,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心悅,二哥帶回來的書你也沒少看,別胡說……”
“啊……!”
瞧見正背靠土墻大喘氣的韓陽,年輕儒生一個激靈跳了起來,隨后強裝鎮定道:
“大哥,不……不對,你……你是人是鬼?”
韓陽終于一口氣喘勻過來,腦海中浮現兩人相關記憶。
韓家二郎,韓溪,字清流,蔚州府文昌書院儒生,天生的讀書種子,年初剛考中秀才。
被一家視作翻身的希望。
韓心悅,韓家閨女,心靈手巧,極擅手工刺繡,好讀書,常纏著二哥韓溪要書看。
目光從堂妹精致的五官上挪開,韓大郎仔細打量起韓二郎。
韓溪身穿亞麻儒袍,方巾將一頭烏黑的秀發包裹,劍眉星目,唇紅齒白,是個皮相極好的年輕儒生。
面對這樣一副好皮囊,韓陽心底卻莫名生起一股不喜的情緒,沒好氣道:“你見過哪只鬼有影子的?”
恩?
兄弟倆有仇?
察覺到這股情緒,韓陽仔細回憶起來。
因為嬸嬸討厭自己的緣故,韓家除了二叔韓志勇,堂弟、堂妹跟自己關系都一般。
尤其是性格高傲的堂弟,經常挖苦自己,口吐芬芳,重唇出擊。
按下心中情緒,韓陽撐著窗沿站了起來,只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陽光斜斜從東邊窗頭灑下,將他淡淡的影子映照在泥地上。
見狀,堂弟堂妹終于相信韓陽是人非鬼。
韓心悅苦笑道:“原來大哥你沒死啊,真是太好了!”
瞥了眼妹妹,韓二郎冷哼道:“沒死又有何用,大哥慣會給家里添亂。”
“呵,那二郎準備如何解決這事?”韓陽哂笑著看向韓溪。
“粗鄙的屯兵,竟考教起我來。”韓溪眉頭一皺,從桌上拿起竹紙。
米黃色的毛邊紙上,整整齊齊布滿蠅頭小楷,羅列著李金科十大罪狀。
“怎么解決?自然是去縣衙告李家!”
“天真!李家勢大,別說在廣靈縣,就是在蔚州城都頗有人脈,二郎如何告的動?”
“聽見外面的聲音了嗎,現在去告,哪里來得及?”
“天理昭昭,自有王法,難道如大哥一樣,送上門去,給人亂棍抬出來?”
韓二郎日常挖苦韓大郎。
“呵,天真!真應了老祖宗的古話,百無一用是書生。”韓大郎一改往日唯唯諾諾的風格,反唇相譏。
作為一名21世紀的鍵盤俠,韓陽懟天懟地懟空氣,一聲‘鍵來’天下白。
“你……!”
韓溪仿佛膝蓋中了一箭,白皙的臉皮漲得通紅,竟一時語塞。
韓陽不理他,一步跨出房門,闊步朝側廂雜房走去,那里存放著父親傳給他的長槍盔甲。
“大哥,你干嘛去?李員外帶了好幾個家丁,都帶著刀棍哩,你別沖動!”韓心悅有些焦急道。
“去救人!”韓陽答的干脆。
“呵,大哥一屆武夫,又要去以理服人嗎?看來是剛剛的棍棒還不夠痛!”韓二郎抓住機會,挖苦道。
“這次是的理,是物理的理!”韓陽高聲道。
‘物理的理?’……韓溪和韓心悅對視一眼,二臉懵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