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加重的力道,讓林斯夏潰不成聲。
“我要……”
她指尖惡狠狠地掐進他后背的皮膚里,嗚咽著道:“找大師、收了你!”
夢境過于真實的后果就是,林斯夏第二天沒能起早,一覺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原本的電影采風計劃被她延后。
起床收拾好后,她打車去了西南方向的戒臺寺。
京市有很多個寺廟,戒臺寺并不是最熱門的那個,但卻是最適合求靜心的圣地。
林斯夏使用了些鈔能力,見到了廟里面道行最高的凈慈大師。
“大師,我近來總是頻繁夢到同一個男‘鬼’,與他做盡不可描述之事……”
禪院內寧靜祥和,香霧裊裊。
林斯夏靜坐在蒲團之上,詳細說完自己的困擾后,真誠發問:“大師,究竟為什么會這樣,有什么辦法解決嗎?”
凈慈大師垂目撫珠,聞言緩緩抬眸看她,斷言道:“你夢中這位先生應當不只是個夢中‘鬼’,還應存在于世?”
大師就是大師,果然有點東西。
宋時謙確實不僅僅只存在于夢中。
林斯夏點點頭:“我昨天就在現實里看見了他,你說巧不巧?”
凈慈看著她,含笑道:“世間事,有因必有果,有緣終相會,施主頻繁夢到他,必是和他緣分匪淺。”
林斯夏斟酌著他的話,總結道:“所以大師您的意思是說,他是我爛桃花?”
她著重咬清“爛”這個字。
畢竟他在夢里真的壞透了。
但現實看起來又冷冷的,像個性冷淡。
俗話說,夢境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所以大概率夢里的宋時謙有多行,那現實的他就有多不行。
中看不中用的男人,那不就是朵爛桃花嗎?
凈慈并未對她的結論做出評價,只是道:“緣分如流水,堵之則溢,截之則湍。”
“你既和他有緣,不如順其勢,令其自流,刻意強壓躲避,恐適得其反,招致更多煩惱……”
拜別凈慈大師,已經是一小時后。
林斯夏離開禪院,便來到了佛堂上香。
對于夢中男“鬼”不僅解決不了,還是她現實中的爛桃花這件事,她越想越郁悶。
早知如此,這京市她便不來了。
那樣的話,興許就不會在那天遇上現實里的宋時謙。
爛桃花就該扼殺在搖籃中!
所以這京市是絕對不能再繼續待了,她和時謙最好有多遠離多遠。
等過兩天采完風之后,她就即刻返回港城。
當然,希望佛祖顯靈,讓她這次的采風之旅,以及幾天后的試鏡順順利利,也不枉此行了。
思及此,她閉上眼睛,雙手合香,虔誠地對著佛祖金身拜了三拜。
然后睜眼,要起身將香插在香爐中。
豈料剛起身瞬間,便不慎絆了一下腳下的蒲團,身子不受控制往前踉蹌而去。
眼看就要沖撞到香爐上,卻在這時,一道穩健的力量扣住她手臂,將她險險拉住。
“呼~”
堪堪穩住身形的林斯夏松了一口氣,垂眸間,視線正好接觸到幫助自己的那只手。
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瘦削利落的腕骨間,服帖的掛著一串黑色佛珠,乍一眼看去,有種圣潔的“欲”。
她忍不住順著這只手向上看去。
目之所及,是一張清俊的臉。
眉眼藏雪,清如寒松,又雅似古卷。
林斯夏看得有些發怔。
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宋時謙。
他與她對視著,磁性嗓音似冰玉相擊,凜冽清透:“真巧,又見面了,林小姐。”
世界那么大,與宋家兄弟的緣分卻這么“近”。
弟弟是老頭給她相中的花心佬未婚夫就算了,哥哥還是夜夜入她夢中討債的爛桃花。
林斯夏只想逃。
“感謝搭手。”
隔著帽子和口罩,林斯夏神情寡淡,毫無負擔裝傻:“不過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
宋時謙靜靜看著她。
她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瞳仁黑亮,眼波軟潤。
夢里這雙眼睛對他笑過、惱過、嗔過、含著濕淚哀求過。
即使她將自己其他方面的特征掩得嚴嚴實實,但只要看到這雙眼睛,他就絕對不可能認錯。
宋時謙:“昨天青花胡同,我們見過。”
“有嗎?”
林斯夏無辜地眨了眨眼:“我不記得了呢。”
說罷,她沖他淡笑了一下,從包中拿出墨鏡,藏匿住那雙漂亮的眼,款然離開了佛堂。
宋時謙輕捻指尖散去的馨軟余溫,目送她離去。
單單一個背影都很靈俏,頭微揚目視前方,步伐輕而快,腰臀輕擺時,帶動裙擺搖曳生姿,像只漂亮矜貴的小天鵝。
一靜一動,皆與夢中分毫不差。
但落到現實,卻不再只是他一人可欣賞到的“美景”。
她甚至連對他多幾秒注視都吝嗇。
宋時謙一時不知現實的自己究竟失敗在哪里,竟惹得她嫌棄至此。
明明夢中對他那樣滿意……
“晦氣爛桃花。”
戒臺寺山門下。
從199層臺階上下來,林斯夏膝蓋處的舊傷復發,疼得不想走,忍不住小聲抱怨。
電話那頭的霓音沒怎么聽清:“咩呀?”
“冇。”
林斯夏靠到一側的麒麟石象邊借力休息,輕晃著鞋跟,與她閑聊起來。
“我見到Daddy給我相中那聯姻對象了。”
“哦嗬~”
霓音追問她:“怎么樣?”
“不怎么樣。”
林斯夏回想昨天宋時煜摟著女人親親熱熱的死花心樣兒,就一陣反感。
“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我也不會嫁這種猴佬!”
霓音:“這么差勁哇?”
林斯夏撇嘴:“反正目前看來,他除了一張臉還行,其余哪里我都不滿意。”
“真不知道林泰那老頭兒怎么想的,大老遠給我找這樣子的貨色。”
少女嬌氣的抱怨聲傳來,不遠臺階上,聽到這兒的宋時珩眉頭緊鎖。
“這林家小姐怎么是這個德性!”
“先單方面毀約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在背后這樣辱罵大哥你!”
他滿臉不忿,立刻就要上前去:“真是明擺著欺負老實人,我必須找她討個說法!”
身后傳來很沉淡的兩個字:“回來。”
聞言,宋時珩氣勢洶洶的步伐一頓,不情不愿的回頭看著宋時謙:“大哥,為啥不讓我說?”
“港島的特首見了大哥你,都得客客氣氣的,她林斯夏是港城首富之女又算什么,憑啥這么侮辱你?”
宋時珩說這話沒有半點自視甚高和吹噓的意思。
宋家作為內地排行第一的名門世家,幾百年的底蘊,權勢財力聲望,哪個家族能夠望其項背?
更不要說,宋時謙還是宋家幾代人里培養得最出色的一任掌權人。
自掌權以后,他手下管控的四大財團之一天樞集團,如今產業已遍布全球,拿捏多個領域的核心命脈。
和二哥宋時煜相反,他已經優秀成這樣了,至今為止卻沒有談過一次戀愛,可謂是真正的高質量母胎單身男性。
林斯夏能夠與他搭上聯姻這條關系,不好好珍惜就算了,還這樣肆意踐踏。
身為宋家人,宋時謙能忍,宋時珩卻忍不了。
“只是口頭商定而已,兩家尚未真正訂婚。”
宋時謙微垂眼瞼,清雋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她是自由的,對我不滿,自然有反悔的權利,算不得毀約。”
“不是吧哥!”
宋時珩大跌眼鏡道:“她都這樣貶你了,你還替她說話?”
宋時珩搖搖頭:“得嘞,你可真是個君子。”
“只是君子自古怕小人與蠻女子。”
“還好林家先毀約了,不然以這個林小姐的嬌縱脾性,大哥你要真和她結婚了,還不得天天被她踩在……”
“宋時珩。”
宋時謙涼涼掃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再口不擇言就滾回去。”
宋時煜頓時啞火,漲紅著臉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宋總。”
宋時謙的隨身助理莊凡見狀,拿著手中的禮盒上前詢問。
“您讓人為林小姐定制的這套旗袍,還送嗎?”
宋時謙緘默。
抬眸向著不遠處毫無覺察的少女看了幾秒后,他收回目光。
“送去吧。”
他音色平靜,聽不出喜怒:“她若不想收就扔了,不用再來和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