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宋時謙。”
他聲音清沉平緩,也禮貌的和她報上他的名字,并舉杯與她輕碰。
儒雅清潤,彬彬有禮,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應該才算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正式見面。
畢竟,前兩次都不算愉快。
第一次她撞了他的車,彼時他們都還互不知曉對方的身份。
第二次寺廟相遇,她又假裝不認得他。
回想寺廟那次他看她的眼神,林斯夏狐疑:“上次你是不是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記得他還喊了她一聲“林小姐”來著。
宋時謙并不否認,微頷首道:“嗯。”
他認出了她就是港島林家林泰的掌上明珠,亦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但卻沒有說穿,還看著她在那兒裝作不認識他。
林斯夏覺得當時的她,在他眼中肯定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小丑。
想到這兒,她臉上難得泛起一絲尷尬的酡紅,忍不住惱道:“那你當時為什么不直接表明你的身份?”
“看著我那樣子,很好玩嗎?”
這話便有些不講理了。
當時她態度那樣排斥和疏離,走得又那樣快,他哪里有機會說?
更何況,當時他原本以為,她是認出他身份了的。
但看大小姐這幅氣勢洶洶的模樣,顯然不覺得自己在蠻不講理。
身為男士的風度告訴宋時謙,他這時應該大度一點,認下這口黑鍋,主動認錯。
但理性與身為宋家掌權人的尊嚴和驕傲又告訴他,是她自己弄錯,而他才是無辜躺槍被誤解的那個人。
甚至因為這件事,這幾天他無數次自我懷疑、內耗,是不是現實的他太失敗了?
宋時謙活了快三十年,從沒體會過自卑是什么滋味,卻在這幾天嘗了個夠。
明明他更委屈,為什么要道歉?
“半晌打不出個悶棍的老古板。”
遲遲沒有等來他給的臺階,林斯夏尷尬至極,低聲嘟囔著瞪了他一眼,氣呼呼轉身離開。
黎聞璟見狀,心中頓時明了,湊過來對宋時謙道:“她就是叔叔阿姨給你相中那未婚妻吧?”
宋時謙看著女孩遠去的身影,指尖極輕的蜷了一下,聲音清淡:“嗯。”
“那就不奇怪了。”
黎聞璟笑了一下,“小嫂子性格還挺……嗯,活潑。”
“不過現在人生氣了,你不去哄哄?”
“不哄。”宋時謙略沉眼,唇線微抿成直線:“是她太不講理。”
這次哄了,沒準下次還要變本加厲。
宋時謙承認自己好感她,但不代表會無條件縱容她的無理取鬧。
“行吧,不愧是我們宋總,就是有個性。”
黎聞璟意味深長道:“但別怪兄弟沒提醒你,小嫂子這種脾氣的女孩子,一看就不吃規訓反省那一套,你當心玩脫了。”
……
“怎么了表姐?”
秦露這邊看著林斯夏氣呼呼走過來,壓低聲音詢問:“你和宋時謙聊得不愉快嗎?”
“是啊。”
林斯夏咬牙切齒:“一點都不愉快!”
當時這么多人在那兒聽著,他卻愣是不愿意給她一點面子。
“沒眼色沒風度的老古板!”
林斯夏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種氣,越想越郁悶。
果然,夢就是夢,現實就是現實。
夢里的宋時謙就是假的,現實根本不可能存在。
甚至再多和現實的宋時謙接觸幾次,夢里的他也會逐漸變成現實里討厭的模樣。
昨晚夢中那個忽然變得和木頭一樣的宋時謙,就是證據。
想來這門親事,她依舊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不然余生和這樣一個沒情趣沒風度的老古板過,她光想想都不想活了。
“能把你氣成這樣,”秦露好奇極了,“他都和你說了些什么呀?”
“沒什么。”
林斯夏覺得周圍不停打量過來的目光有些煩:“我去趟衛生間。”
隨著他的離開,原本安靜了幾秒的場面,又逐漸騷動起來。
“這妞挺辣呀,宋時謙的臉子都敢甩?”
“關鍵開頭直呼其名宋時謙也沒生氣,這可不像他。”
“不會是宋家頂頭上那幾個老輩子私底下養的金絲雀吧哈哈……”
幾人覺得自己討論的很小聲,很隱蔽。
奈何宋時謙耳力就是這么好。
喜歡八卦的人在哪里都常見,但那和品行低下亂嚼舌根有著本質區別。
這種規格的酒會上出現這種人,更是不應該。
宋時謙目光涼涼地掃過主要帶頭的那幾個,對黎聞璟道:“什么垃圾敗類都能放進來,看來你管控手底下人辦事的能力也不過如此。”
“還有下次,便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喊我來了。”
聞言,黎聞璟臉上的笑意緩緩散去,立刻招來助理道:“通知一下酒會的負責人,把嚼舌根那幾個人給我請出去。”
“還有,查一下他們是哪個企業的,永久列到黎氏合作黑名單內。”
“知道了黎總,我這就去辦。”
助理畢恭畢敬應下,轉身立刻執行。
“抱歉,是我管控不周。”黎聞璟碰了碰宋時謙的杯子,“這個處理結果可滿意?”
“要是不滿意,不如我直接讓底下人去把這幾個崽種窩端了如何?”
宋時謙只是需要讓他們長記性,對趕盡殺絕沒興趣。
他沉默地抬手和他輕碰杯子,語氣寡淡:“尚可。”
“嘩啦!”
此刻,女衛生間內。
林斯夏憤憤甩干手中的水,仍舊怨惱難平。
昨晚沒來得及提前去網上考古宋時謙現實大概是一個怎樣的人。
眼下,她便是有空,也全然沒了興致,也沒了線下考察的耐心。
電影試鏡即將開始,韓爺爺的八十大壽也緊跟著要到來。
想來她也確實該回港城了,這京市真沒什么好待的。
思及此,她便要立刻定歸港的機票。
可正當此時,一道攀談的女音傳來。
“小姐,我好像見過你。”
林斯夏眼稍微挑,抬頭看去。
入目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林斯夏并不眼生。
當然,女人如今在娛樂圈風頭正盛,關注娛樂圈的人不可能不認識她。
她就是莫黛。
對于她的主動搭話,林斯夏沒有任何身為糊糊小演員的受寵若驚,平靜道:“有嗎?”
“是的,我想起來了。”
莫黛道:“一年前,我演《風月行》的時候,去港城那頭取景,記得你在片場當過花瓶群演來著。”
她打量過林斯夏嬌媚冷艷的臉蛋,揚唇淡淡道:“還別說,你的形象,確實蠻適合演那樣的花瓶角色的。”
她左一個“花瓶”,右一個“花瓶”,對這兩個字咬字還極重。
“印象這么深刻啊?”
林斯夏懶懶抬起眼瞼,笑得漫不經心道:“怎么,我美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