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望舒手提剛才打來的雉雞,取來潭水,在火堆邊簡單清理剖解后,解開包裹。
先拿出個陶罐,取來潭水燒沸騰,沸水燙灼雞皮以清理干凈羽發。
又打開一個小罐,提著一個小豬毛刷細細涂抹五味醬。
這五味醬是用梅子醬、蒜泥、芥辣、鹽、醋精心腌制的調味料。
他雖受全真教戒葷腥的規矩約束,但少年成長的身子實在耐不住嘴饞。
于是干脆就做好腌料囤放著,方便偷偷打完野味,就地美美吃一頓。
李莫愁正捂著肚子坐在潭邊一塊青石上。
螓首微微隨著他涂醬的動作晃動,明眸布滿了好奇。
“你這些陶陶罐罐為何要藏在這里?”
剛才正因為饑餓鬧出的動靜而羞澀難堪,就見到顧望舒起身,快步走到深潭邊小石堆旁。
少年像變戲法一樣從遮掩的藤蔓后,提出一個叮咚作響的布包裹。
隨后少年讓她稍等,放下包裹。
又熟門熟路地鉆進樹林,沒一刻就提著一只野雞回來。
那邊顧望舒蹲在火堆邊,正滿頭大汗的把腌制好的整雞,插在一支新伐的梨木枝上。
小心翼翼翻轉炙烤,頭也不抬:
“誰知道要去古墓幾次,這不是有備無患嗎…”
李莫愁一時氣急語塞。
這個男人的意思,明顯就是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準備隨時偷偷潛入她古墓派尋找重陽遺刻。
少女正抿著薄唇,一縷帶著果木的肉香就飄來。
白皙秀氣的鼻尖微微聳動,杏眼逐漸瞪大,滿肚子不滿也隨著饑腸轆轆盡數消散。
她搖曳纖薄身子,漫步走到旺盛燃燒的火堆邊,隨后坐在一塊平整的磐石上。
香氣愈發濃郁,帶著果香、肉香、醬香味,捉弄地她小肚子咕咕作響。
顧望舒一邊吹著有些發燙的手,一邊提著烤雞坐在少女身邊。
隨后拿出一個瓷碗放在膝蓋上,指尖夾著一個薄刀片。
手在空中劃動幾下。
只見他另一只手舉著的烤**肉,就絮絮灑灑地落在碗中。
碗中雞肉條條分明,帶著熱氣和白煙,散發著濃郁香氣。
隨后手腕輕揮,嚓嚓兩聲,一翅一腿輕巧落下,鋪在碗中雞絲上堆疊。
顧望舒眉開眼笑,一手抓著剩余的半只烤雞粗豪地撕咬。
另一手把碗給少女遞過去,擠眉弄眼示意讓她自己拿取包裹中的竹箸。
久居古墓的少女可不懂什么叫做委婉客氣!
素手接過溫熱的瓷碗,俯身拾起竹箸,夾住雞絲便送入薄唇。
少女唇線如描,微微輕分,唇角綻開一點弧度,內里噙著蜜露般的光澤。
美味柔嫩的野雞肉,越過她珠貝般的齒列,觸碰到溫潤的舌尖。
舌尖像是被燙到一般,一彈便在齒關間縮回,隨后她緊閉唇齒輕輕咀嚼。
清冷的模樣立刻被打破,黛青的眉毛彎彎。
因為可口美食帶來的滿足,本如寒潭清泉的眸子被顫動的長長睫毛微掩。
莫愁神色帶著孩童般的嬌憨,眼瞼里亮晶晶地漾著笑意。
顧望舒正在啃雞肉的手一停。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少女笑得彎彎的杏眼,隨后又不可避免的瞧見了少女那嬌嫩的唇齒,嬌憨動人。
看得他心尖都跟著發顫了一下!
“為何盯著我看?這很好吃呀!”
李莫愁發現了他的視線,側頭望去,耳垂有些莫名發燙,身旁顧望舒的眼神有些呆愣直白。
讓她有些不好進食了!
“沒..沒什么!”
顧望舒瞬間回神,這般盯著小姑娘看可不對。
余光又瞥見少女帶著嫣紅的耳垂邊,那粒小小的痣。
“要命,這古墓派是開了美顏培訓班不成,小小年紀怎么就這般美!”
顧望舒心中哀嚎,壓住因少女美貌而波動的心神,不再看過去。
李莫愁嘴角含笑,“哦…”的應了一聲。
再次低頭,細細品嘗從未感受過的野味。
顧望舒加速啃完半只野雞,不敢再看少女。
干脆走到幽譚一旁空地上,靜心修煉自身輕功和劍法,動作凌厲精準。
李莫愁再吃了幾口就有些苦惱的放下碗筷。
輕撫腹部,很美味,但是有些吃不下了。
古墓中人常年飲食是冷蜜、冷泉以及一些異種菌植。
最多也只是孫婆婆出墓極少采買的豆面、谷物,且口味極其清淡,過午不食。
今天是因剛才濕透冰寒。才會感覺饑餓難耐。
如今這大葷,她只多吃了幾口,雖倍感美味,卻也吃不動了。
干脆坐在火堆邊,看著顧望舒舞劍。
“他長得可真好看。”
少女纖手支撐下頜,眼神有些散漫恍惚。
過了一會,少女看著用心練劍的顧望舒,逐漸蠢蠢欲動。
干脆提起放在一旁,自寒潭出來后就未再拿起的長劍,起身。
她的身形鬼魅,趨退若神,無聲無息。
“看劍!”
少女聲音如同初試新簧的玉笙,音色清亮,又帶著飽食后的一絲糯意。
只見她步履靈巧,速度極快卻無半點風聲,躍動間偶爾露出裙裾下如凝脂般的羅襪。
見到李莫愁長劍襲來,顧望舒朗聲一笑。
不搖不晃,身如金燕,竟凌空而起丈許!
“小心來!”
他輕喝一聲,隨后長劍自左肋斜穿而出。
一記雁字回時,劍尖抖出三道青芒,長劍凌厲,劍光寒徹。
李莫愁竟不接不格,素手輕轉長劍,腕底露出一段晶瑩雪膚。
劍鋒如拈著無形琴弦般,擦著他的精鋼劍往下一按。
“叮!”
他劍尖竟被少女長劍借力按下,直入身下青石半寸!
“這招是?”
顧望舒眉眼透露著欣喜,這就是招招破盡全真劍法的玉女劍法,果然厲害無比,針對無比!
“撫琴按簫!”
“好名字!”
李莫愁不答,只是嬌喝一聲,手中長劍輕揮。
兩人針鋒相對,劍鳴不絕!
又一次劍鋒相對后,顧望舒清嘯一聲,提劍凌空后退。
落地一剎,人隨劍走,前奔化作一道筆直白虹。
白虹經天直刺中宮!
少女卻似早知來路,蠻腰如折枝弱柳般向后仰去。
素手長劍輕揮,長劍正用不可思議的角度貼著顧望舒的劍脊滑上,如春風拂開層層花瓣。
雙劍交擊發出冷徹劍吟,迸濺出金光花火!
兩人的臉倏然貼近,他見她鼻尖沁出細汗,鼻翼間縈繞著淡淡清甜。
“這招呢?”
聲音低啞,帶著見識到高妙劍術的喜悅和一絲悸動。
少女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望舒。
少年清澈眼瞳黝黑深邃,倒影著自己的身姿,炙熱的鼻息掠過,仿佛是驚擾燙灼到她一般。
柳腰輕擺,掙開雙劍,借力飄后。
李莫愁耳垂微紅,挺著細白脖頸,素手輕捻鬢發,抬頭時嬌容滿是自豪:
“分花拂柳!”
她的鼻息淺淺而急促,胸口響起擂鼓般的心跳韻律。
顧望舒長身直立,收劍拱手。
“玉女劍法果真高明,多謝姑娘賜教!”
李莫愁薄唇輕抿站在幽譚邊。
身形高挑纖細,一手攥著還披在身上的青衫,明眸半合,語氣嬌憨:
“我叫李莫愁!你須牢牢記著了!”
顧望舒盯著有些局促不安的曼妙少女:
“這名字比招名更好,想忘都難!”
隨后突然咧嘴一笑:
“我叫顧望舒,望舒使先驅兮,后飛廉使奔屬的望舒!”
“莫愁姑娘你也須得牢牢記住了!”
少女耳垂帶著淡粉,紅暈眨眼間就蔓延至腮畔。
莫愁嬌哼一聲,一言不發躍入寒潭,也不知是羞是惱。
竟是回去了!
“哎?!等下,我衣服你還沒…”
顧望舒傻眼了,望著害羞少女披著青衫離去的俏影,手還伸在半空。
呆愣半晌,突然低頭輕笑: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
搖搖頭,收拾完包裹藏于幽潭邊,發現莫愁那碗雞肉吃了翅膀,大腿卻沒有動。
也不嫌棄,拿起烤雞大腿叼在嘴里。
長劍扛在肩上,就這么穿著里衣,一搖一晃的回重陽宮去了,笑聲還在幽谷回蕩。
“哈!盡信書果然不如無書,莫愁何處焉?莫愁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