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劍就把爹爹心愛的玉簫劈碎啦?”
黃蓉戳戳了正滿臉唏噓,摸著下頜眺望彈指峰的顧望舒。
她和莫愁聽見動靜姍姍來遲,卻只見到滿地玉簫碎片。
隨后任憑她怎么呼喚,黃藥師也不理睬她,只是跑到山上站了許久。
顧望舒抬頭望著山巔。
黃藥師依舊是負手而立,渾身清雋高人風范,只是炎炎夏日周身卻秋風蕭瑟,顯得有些生人勿近。
總覺得高人手中缺了些什么呢!
“啊!不是!你爹爹主動要我用劍的!”
顧望舒連忙切割責任,又不是他主動的。
罪不在他!
“那你完蛋啦!爹爹那玉簫便是他的半條命哩!”
黃蓉噙著狐貍般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笑她爹爹心愛的簫碎了,還是笑爹爹那失落得竟似有些委屈的模樣。
“我便還有半條命,也該被你氣沒了!”
三人嚇了一跳,方才瞧著還在山上深沉的黃藥師,在他們笑鬧的時間,竟已幽幽站在了三人身旁。
他又是跳下來的!
黃藥師不理正在裝著可憐,不依撒嬌的女兒,轉頭瞧著顧望舒:
“你這玄鐵劍,委實有些…”
“不講道理!”
他還似耿耿于懷,目光定定地:
“持之以縱橫天下,嘿,獨孤求敗!”
他一手提拉著頑皮的黃蓉衣領,一手輕撫額頭。
“重陽兄就算活了過來,見了你那全真劍法,也要氣得趴回去!”
恃力行兇!
何等沒有美感!
顧望舒乖巧點頭,第六感告訴他,如今還是莫要拱火了。
反正先師祖也不會真的爬出來!
“全真劍法中正,你使著怎會這般兇樣!”
東邪越說越不淡定,語氣愈發兇橫,想是又思念起了自己的寶貝玉簫。
黃蓉吐吐小舌尖,一手拉著莫愁的手,暗暗戳了戳顧望舒。
此時不走!等吃飯嗎!
遂,三人躡手躡腳鬼祟逃離。
黃藥師余光瞥見了三人,卻也沒說話,只是負手抬頭瞧著彈指峰,深深嘆息。
我那可憐蕭兒!
蓉兒蹦跳帶路,因為能見到一直好奇的怪人了,她正歡悅呢。
莫愁環顧欣賞著周圍的景色,只覺隨著幾人深入,地勢越來越低。
“顧哥哥,你那師叔祖是個什么樣的人,算算年紀,該是個很嚴肅的老道士吧?”
顧望舒無語凝噎。
莫愁你是在說個啥子嘞?
“是個不著調的人!”
黃蓉聽見顧望舒語氣不善,笑聲如風中脆鈴:
“為什么要說你師叔祖不著調哩,這話委實可不像是夸人!”
不待顧望舒抬杠,只聽黃蓉素手叉腰,嬌呼一聲:
“就是這里,到啦!”
她話音未落,只見不遠處那山洞里已經鉆出了一個老人。
那老人滿頭長發直垂至地,長眉長須,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了。
他滿臉灰塵,不知有多少日子沒洗臉,頸中皺紋如溝,年紀已自不輕。
只是須發蒼然,并未全白。
老人向三人凝視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就說哪里來的三個小娃娃吵到我睡覺,是來此間喝酒的嗎?”
他說話時神色甚是滑稽,竟手足亂舞得像個小孩一般。
莫愁和黃蓉面容一僵,莫愁神色淡淡,心里念道:
“顧哥哥說的果然沒錯,他師叔祖竟真是如此不著調。”
老頭說著說著,又笑得捧腹打跌:
“你們瞧我在此隱居,好不有趣!只是洞內太小,容不下你們這么多人進去喝酒啦!”
顧望舒扶額,這可是全真教輩分最大的師長了。
“顧望舒見過周師叔祖!”
周伯通聞言表情突然一愣,連忙從地上爬起。
他探頭,上下打量著問禮的顧望舒。
“不對不對,你認錯老頑童啦!”
他蹦跳兩下,那身形竟然和嬉鬧頑皮時的黃蓉有著兩分相似。
周伯通戳戳顧望舒胳膊,又上上下下打量,隨后仔細瞧了瞧臉。
“今日可真稀奇,竟然來了個小小子叫老頑童師叔祖!”
“咚——”
他用力一拍顧望舒后背,手卻打在玄鐵劍脊上,隨后一蹦三尺高,眼淚都疼了出來。
“痛煞老頑童也!只你這破劍…”
周伯通呼呼向著紅彤彤的手掌吹氣,吹胡子瞪眼。
“我師兄那七個弟子也絕對沒哪個耍得動!你卻老實說來你是哪家的弟子!”
顧望舒見著周伯通上躥下跳,他嘴角微微抽動:
“恩師,清靜散人孫不二!”
周伯通哎喲了一聲,圍著顧望舒轉著圈,念念有詞:
“果真是那死心眼丫頭收的弟子?嗯!老頑童瞧著端行是挺像!”
“稀了奇了,師兄墓上難不成冒青煙啦?”
他手肘捅了捅顧望舒腰椎,擠眉弄眼:“有沒有去過,青煙有幾尺?三尺有沒有?”
“不對,該是低了!你快快告訴老頑童,老頑童就教你怎么自己跟自己打架!”
只見顧望舒待在原地,久久無語凝噎。
兩女面面相覷。
顧望舒不敵老頑童,一合便被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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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果酒寡淡無味,娘們嘰嘰的!”
老頑童倒了倒小葫蘆,只見最后一滴酒水被他死死張嘴接住。
“所以說咱們習武的人啊,最好是光棍單身到老!”
“像師兄那樣就很棒,不然就連酒都不好喝啦!沒意思!沒意思!”
黃蓉在一旁笑得打跌,抱著輕笑的莫愁前仰后翻,一旁顧望舒這次卻是連手都在抽動了。
他想大逆不道!
他想欺師滅祖了!
老頑童只覺小小子和師兄一般無趣。
他見著笑得不行的黃蓉,表情一奇細細打量,隨后一拍手掌:
“老頑童住了十五年啦,黃老邪倒是不時能見到,你這丫頭卻是好多年不見啦!”
黃蓉驚異一聲:“前輩認得我?”
老頑童癟嘴,竟然是委屈了:
“你當這些年我這飯菜是誰送來的?有時你爹爹送,有時你送來,不過你那時候還小,只怕記不得了。”
他嚎啕大哭,又假模假樣抬手擦擦眼睛,悄咪咪睜眼瞧向黃蓉。
黃蓉連忙上去哄他,老頑童轉眼又和她嬉笑鬧做一團。
顧望舒哭笑不得,得了,老頑童也被小妖女拿下了!
嬉鬧好一會,周伯通閑來無事就講起了故事。
他講著山洞無聊,就學著自己和自己打架,兩女遂驚奇地看著他。
老頑童得意一笑,雙手各出一掌,左掌向右掌一推,右掌向左掌一格,當真自己和自己斗了起來。
只見他左掌右拳,橫劈直擊。
忽而左手打右肩,忽而右手攻左肋,獨自一人竟打得興高采烈。
黃蓉瞧著好玩,拍手叫好,夸得周伯通喜的胡須都綻開了。
隨后小妖女央著要學,周伯通撓撓頭,便欣喜地蹲在地上指導她。
過了好半晌。
只見她學著老頑童蹲在地上,一手拿著一條樹枝,俏臉卻滿是不服氣的倔強。
她左手畫圓,右手劃方,卻始終劃不像。
莫愁原在觀望,此刻玉容卻微微一笑。
她隨隨便便的伸出雙手手指,左手畫了一個方塊塊,右手畫了一個圓圈。
竟是方者正方,圓者渾圓。
小妖女呆呆木木地抬頭,瞧著莫愁姐姐。
卻說李莫愁本也心思活躍,心心念念著外面的花花世界。
自師父默許下山,這幾月三人相伴相持,見識已越發廣博。
那游歷的地方越多,見的人也越多。
也不知為何,她躁動的心反倒是越來越平靜喜樂了。
她瞧著老頑童耍弄,心中滿是寧靜祥和,只覺這有何難。
隨后心到指到,自然而然,一蹴而就!
莫愁清眸瞧著小黃蓉,臉上帶著婉約笑意,神色卻清清冷冷。
那機靈剔透、一顆心兒上生了十七八個竅的俏黃蓉。
時隔許久,再次敗了!
勝者!
古墓派——李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