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漢正不知如何是好,長江鹽梟活躍,水賊張揚,行船的最怕遇上。
若是求財也罷了,就怕水賊貪完財,一刀就了了賬。
“老人家莫憂,咱們三人也是習武之人,還是有些保命手段。”
顧望舒安撫老漢,那老漢瞧瞧他們,均是年歲尚小,又想到這少年不久前還暈的不知東南西北呢!
船老大尷尬笑笑,事已至此,只能盼著水賊只是求財了,這兩個小姑娘如花似玉,連老漢都看花了眼,卻不知能否平安無事了。
老漢嘆了口氣,只是安穩行船去了。
黃蓉靠在船邊,手搭黛眉遠望而去,那小船不遠不近地跟著:
“水匪少在江面硬碰硬,怕是要夜里來。”
莫愁袖口一翻,幾根亮著寒芒的雕花銀針就被持在手里,接著又收了回去。
“太遠了,打不著。”
顧望舒正閉眼調息:“無事,好來卻不好走了。”
語氣幽幽,卻是殺心已動。
黃昏時分,天色漸暗。
那小船轉眼就不見了,一直到月上半空,江水粼粼也是不見蹤影。
老漢在船頭點了盞燈籠,想了想又趕忙滅掉,他把船行到洲岸邊,沉錨穩住船,鉆入船頭就去睡了。
三人正在船艙躲著江風休憩,黃蓉嘴角淺笑:“夜黑風高,蘆葦叢生,該是好時機了。”
她側耳一聽,目光流光婉轉:“來了!”
顧望舒睜眼,先是瞥了一眼黃蓉:“想來練功還是有些好處的。”
黃蓉原還帶著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瀟灑,聽見這話當下氣急。
現在是調侃蓉兒的時候嗎!
莫愁輕笑,她越發喜歡見著蓉兒被欺負的模樣了,她聽著撓鉤搭住船舷的動靜,走出船艙。
只見十幾條黑影就翻了上來,身形熟練,他們臉上涂著泥巴或鍋灰,手持分水刺,有的還背掛著短矛。
匪首抄刀跳上船頭,一愣,他正準備掀開艙簾,就見到月下仙子踱步,體態縹緲,似夢似幻。
“老,老大!美人啊!”
幾個匪徒竟覺得手腳發軟,何曾想到只是想賺些無本橫財,卻能見到如此絕色。
匪首目露淫邪,裂開大嘴,滿嘴黑牙:“真是好買賣!”
他興奮前撲,只覺這趟買賣虧本也值了!
哪知卻聽撲通一聲,一個船邊還在爬的匪徒,一頭就栽進了江里。
“廢物!”匪首腳步一頓,暗罵一聲,只覺丟臉——做水賊還能腳滑。
匪首離少女越來越近,他眼神火熱猩紅,只因少女清冷玉容越發清晰,似帶著明月柔光。
莫愁翻手一拋,只聽撲通作響,周身最近的十來個水匪挨個倒下,躺在船板一動不動。
匪首警醒,停下前撲的身子,剛喊出:“點子…”
他只覺胸口一麻,直挺挺倒下,腦子卻還在想著,這是遇到會妖法的女妖精了!
黃蓉才興致勃勃掀簾走出,此時正滿臉失望:
“這也太不經打了,蓉兒還想大發神威呢!”
身后男聲悠悠:“哪有那么多高手給你打,讓你少看些話本故事。”
顧望舒繞過小黃蓉,布鞋踢了踢僵硬不動的水匪匪首,他也是第一次遇見,新奇著呢。
黃蓉撇撇嘴,走到莫愁身邊:“我就知道白日是姐姐舍不得用冰魄銀針,嘻嘻!”
后來的兩個水賊這才順著鉤鎖爬上船,見著人影倒了滿地,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匪徒憤怒地舉著短刀,大喊一聲,雙腳猛地一蹬跳起,怒劈走來的顧望舒。
他滿面燥紅,腦海里已經想到這刀是如何把這個少年從眉心劈到胸口,血噴在艙門上的模樣。
“呵...”
一聲輕笑。
水賊還沒反應過來顧望舒為何發笑,只聽噗的一聲,聲音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腳剁碎。
隨后骨頭裂開的咔嚓脆響,讓這江上夜色更顯得無比滲人。
水匪飛在空中,低頭的動作像是用盡渾身最后一絲力氣,只見他胸口的骨頭茬子白森森的,還在往外咕嚕咕嚕冒血。
“原來我死了…”
最后一個水匪呆立,只感到勁風在耳邊呼嘯,那同伴就撲通掉回江里,江面漣漪帶著猩紅散開。
“啊!妖怪!妖怪!”水匪語無倫次地嘶吼。
顧望舒不急不慢,走近已經癱軟在地的水匪,水匪周身腥臊狼藉,卻是嚇瘋了。
“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他聲音清冷淡漠。
袖子像是拂去了一只蟲子,袖風起處,骨碎無聲。
水匪已在半空,胸口塌下去一個凹坑,血從后背飆出來。
又是撲通一聲,卻是和同僚作伴去了,半空猩紅方才點點灑在江面上。
江面上只剩一圈漣漪,一圈猩紅慢慢蕩開,慢慢變淡。
黃蓉噤聲,少女不是第一次見了,倒是不覺他狠辣無情,只覺手段有些瘆人。
“打得那么兇狠干嘛!血腥味重死了!”
小妖女掩著鼻子,把頭埋到莫愁香肩。
“除惡務盡!”
顧望舒回到船艙邊,伸手抓著那匪首的頭發提起,那匪首目眥欲裂,竟是沒死。
“莫愁,扎大椎穴卻是輕了,回頭涼水一激,他們卻還是能跑跳。”
他右手揪住匪首頭發,硬生生把匪首上半身提在半空,隨后左手緩緩探指,食指修長,指節分明。
顧望舒手指探到匪首第四肋間隙,面無表情。
噗嗤!
指尖竟硬生生插了進去,鮮血溢出,殷透匪首的夜行黑衣。
他隨后又活生生拽著匪首頭發,提著他動彈不得的身子走到船側,那匪首滿面痛楚,眼神驚恐中透著求饒。
顧望舒倚靠在船舷,就這么提著,把匪首慢慢沉入江面,匪首感受江水漫過腰椎,眼眶里豆大淚珠滾動,嘴里卻是只能吸氣,發不出一字。
“需記住了,要打神封穴,這般讓他溺死了,他還是清醒著的。”顧望舒語氣幽幽,語出無情。
隨后他手一松,江面漣漪蕩開。
那邊莫愁玉容月下含光,神色清清冷冷:
“曉得了。”
月下,少年倚船。
“哐當!”三人循聲望去,原是老漢聽見動靜,提著燈籠起身開了艙頭大門。
燈籠在船面滾動,船老大又驚又怕,渾身顫抖如篩糠。
他死死盯著顧望舒,只覺白日那有禮的俊朗少年,似妖如魔!
“老人家,莫怕,我們是好人哩!”
俏黃蓉嫣然一笑,風鈴般悅耳的笑聲讓老漢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盞燈籠,總歸是掛在了船頭。
江面悠蕩,星火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