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無風帶邊緣。

海面沒有任何波動，只有零碎月光，灑在漆黑的海面上。

這片被從所有海圖上抹去的海域，是世界政府最不愿被人知道的地方之一。

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型帆船，如幽靈般無聲滑過最外圍的海域。

萊德菲爾德站在船頭，寬大的黑色禮帽壓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道蒼白且線條冷硬的下巴。

他的見聞色霸氣瞬間鋪開，覆蓋方圓三海里，一切生命體的的內心，全部映射在他的感知中。

這就是“孤高之紅”最令人膽寒的能力——讀心。

“東北方，水下十五米，三頭海王類。領地意識強但畏縮……”

“正前方，島嶼邊緣。十四個人。CP5和CP7的聯合外圍哨兵……”

萊德菲爾德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這就是所謂的精銳？

他從這些人的腦子里讀到了大量雜訊：有人在抱怨夜班的伙食太咸，有人在發愁退役后的撫恤金，還有人私下咒罵長官。

這種松散的意志對他而言等同于不設防。

在這群人的認知中，這地方根本不會有入侵者。無風帶的海王類和無法指向的坐標是最好的屏障。

傲慢成了最致命的缺口。

帆船停泊在暗礁區。

他繞過正面防御，轉向島嶼西北面。那里有一處垂直的巖壁，高六十米。

哨兵的巡邏路線完美避開了這里。

他貼著巖壁上升。動作極其輕微，紅色大衣的下擺隨風抖動。

翻過巖壁頂端的瞬間，他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島嶼內部的防御系統。

紅外線、聲波捕捉、重力感應。地下埋設著一張密不透風的防御網。任何超過五公斤的物體踏上地面，都會在零點三秒內拉響整座島嶼的警報。

“貝加龐克的手筆么……”

設計確實精妙，足以防住這片大海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潛入者。

但萊德菲爾德，恰好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他根本沒有落地。

月步。

長達數公里的潛入路線，他始終維持著離地兩米的懸浮姿態。

對于一個與羅杰同時代的怪物來說，用月步趕路，比呼吸還要輕松。

十分鐘后，建筑群的核心區映入眼簾。

中央主樓三層高，周圍散布著七八棟附屬建筑，還有三座巨大的圓頂倉庫。

見聞色進一步深入——

主樓二層，有一個人。

找到了。

萊德菲爾德正準備靠近，忽然停住。

主樓一層。

一個人影盤腿坐在黑暗中。

他的大腦里沒有任何雜念，只有枯燥的“職責”與“警戒”在循環。

CP0的頂級特工。

萊德菲爾德在空中懸停，瞇起眼睛。

實力……不弱。

但也僅此而已。

萊德菲爾德做了個判斷。如果硬碰硬，他有八成把握在三招之內解決。但凱恩說了，不能留痕跡。

所以，得等。

他在主樓對面一棟倉庫的屋頂上盤腿坐下，長傘橫放在膝上。

等CP0換防、巡查、或者去上廁所。

他有的是耐心。

——

與此同時。

主樓二層，實驗室。

燈光照亮了一片狼藉。

刺眼的白熾燈照亮了一片狼藉。無數珍貴的圖紙、草稿、材料清單被粗暴地掃落一地。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頭發亂得像鳥窩，正對著一封剛拆開的公文，臉色鐵青。

貝加龐克。

世界政府官方認證的"超越人類五百年智慧"的男人。

他把公文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子晃了兩晃。

"駁回？！又是駁回？！"

公文上蓋著五老星直屬辦公室的紅色印章，內容簡短：

【關于"全島地熱供暖循環系統"研究項目（編號VPK-0074），經審議，認定與當前戰略方向不符，即日起停止一切資金撥付與材料調配。研究成果及相關數據需在七日內封存上交?！?/p>

【此外，"和平主義者"項目（編號PX-001）進度嚴重滯后，限期三個月內提交可執行方案?！?/p>

落款：圣地瑪麗喬亞·五老星執政廳。

貝加龐克盯著這張紙，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全島地熱供暖循環系統"——這是他花了整整一年心血研發的項目。

原理并不復雜，利用地殼深層的熱能，通過特殊管道傳導至地面，為整座島嶼提供恒溫供暖。

他設計這套系統的初衷只有一個：他的故鄉，巴爾基摩亞。

那個終年被嚴寒籠罩的國度，每年冬天都有人凍死。老人、孩子、窮人，他們買不起炭火，買不起保暖衣物。他少年時代親眼看著鄰居家的老太太蜷縮在破屋里，第二天被人發現時身體已經僵硬了。

那一年他十二歲。

從那天起他就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讓巴爾基摩亞的每一寸土地都溫暖如春。

他做到了。理論上，他已經做到了。

試驗很成功，數據完美，成本可控——只要世界政府批準量產并鋪設到巴爾基摩亞，那里的人就再也不用挨凍了。

可五老星卻說：不符戰略。

在他們眼里，溫暖貧民不需要技術。

貝加龐克搖晃著走到窗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巴爾基摩亞的冬天快到了。

那里的人，又要開始等死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這位超越時代的偉人自嘲地笑了，聲音被實驗室空曠的回音吞沒。

貝加龐克關掉了頭頂最亮的那盞燈，任由昏暗將自己淹沒。

窗外，倉庫屋頂上，一雙被黑色禮帽遮住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萊德菲爾德收回了見聞色。

他讀到了。

不是全部——貝加龐克的思維太密太快，普通人的腦子裝不下那種信息流。

但關鍵的情緒他捕捉到了。

憤怒，不甘，動搖，絕望。

紅伯爵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凱恩那個混蛋，他連這些……都算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