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克哈薩德上空。
凱恩揮散腳下凝聚的氣流,懸浮于云層之上,俯瞰著自己的領地。
然后,他微微一怔。
這還是他離開前的那個龐克哈薩德嗎?
記憶中那個肅殺、冷硬的軍事要塞,此刻竟展現出一種……奇異的繁榮。
百米高的海樓石合金城墻內,人頭攢動,宛如蟻群。
碼頭上,超過五十艘各型號的軍艦擠占了所有泊位,吃水線被壓得極低,甲板上堆滿了山一樣的物資箱。
巨大的吊臂不知疲倦地運轉,碼頭工人和海軍士兵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隔著千米高空依舊清晰可聞。
城墻內的主干道上,身穿白色制服的海軍川流不息。
道路兩側甚至憑空多出了幾排密密麻麻的臨時板房,那是新建立的軍屬生活區。
有孩子在板房的陰影里追逐打鬧。
幾個軍官的家眷圍在晾衣繩旁,正大聲地聊著家長里短。
凱恩沉默了。
他才離開了多久?
這個地方,怎么從一個戰爭堡壘,變成了一座初具規模的城鎮了?
風暴散去,凱恩雙腳落在要塞中央的廣場石板上。
落地的瞬間,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廣場邊站崗的兩個哨兵。
"天……天災大將回來了!!!"
一聲喊,整個廣場炸了鍋。
先是周圍幾十個人停下手里的活計,齊刷刷轉頭。然后消息向四面八方擴散——三分鐘不到,主干道上涌出黑壓壓的人群,全朝廣場這邊趕來。
"大將回來啦!"
"凱恩大人萬歲!"
“G-5天下第一!”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凱恩的視線掃過人群,心算了一下,光是眼前這片區域的軍人數量,就已然破萬。
這還沒算上那些在各自崗位無法離開的、在地下研究設施里的、以及正在外海執行巡邏任務的。
五萬?
不止!
如果算上家屬,這座島的總人口,恐怕已經逼近七萬大關。
"凱恩大將!"
一個中年軍官從人群里擠出來,小跑到跟前,標準地敬了個軍禮。
肩章上兩顆星——少將。
凱恩認識這張臉。
"……你不是本部作戰參謀部的科米爾?你怎么在這兒?"
科米爾一臉榮幸:"報告大將!卑職兩個月前正式申請調入G-5!空元帥批了!"
凱恩挑了下眉毛。
科米爾是個有能力的參謀型軍官,在本部混得好好的,跑到新世界這個鳥不拉屎的前線來?
“調令是您晉升大將那天,我就遞交上去的。”科米爾撓著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不光是我,這段時間,從本部和四大海支部申請調來G-5的軍官,超過三百人!士兵更是不計其數!”
"空元帥一開始壓著不批,后來實在壓不住了。"
凱恩腦子里快速盤算了一下。
五萬海軍,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在海軍本部,光是養活這支部隊,每年燒掉的軍費、裝備和補給,至少是幾十億貝利。
但G-5不走本部的賬。
他手里的歡樂街產業、和之國的軍火走私線,現在還能覆蓋。但人口的增長是指數級的,開銷只會越來越恐怖。
得再找幾個冤大頭。
“科米爾,這段時間基地的詳細財務報表,整理一份,明天早上放到我辦公室。”
“是!”
凱恩正準備動身前往指揮所,一道白色的倩影撕開人群,以一種蠻橫的速度,筆直地朝他胸口撞來。
剃。
而且是造詣相當不俗的剃。
凱恩側身的動作只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凱恩大哥!!!"
祗園整個人掛了上來。
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兩條驚人的長腿緊緊纏在他的腰間,臉蛋深深埋在他堅實的胸膛里,貪婪地呼吸著他的味道。
廣場上數千道目光聚焦于此。
有人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有人肆無忌憚地起哄。
更多的人發出善意的哄笑——G-5的作風本來就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軍紀,基地長和祗園準將的關系,全島上下心知肚明。
"你瘦了。"祗園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但硬是沒掉眼淚。
她穿著海軍的白色短袖襯衫,腰間別著那把大快刀二十一工·金毘羅,馬尾扎得很高,英氣十足。
但此刻,她整個人軟若無骨地黏在凱恩身上的姿態,卻與“英氣”二字沒有半分關系,只有極致的依賴與癡纏。
"沒瘦,比走之前還重了三斤。"凱恩一手托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行了,下來,底下人都看著呢。"
"不下。"
祗園把臉重新埋回去,悶聲悶氣地說:"你這段時間,電話蟲也不打一個。"
凱恩嘆了口氣。
不打,是因為沒法打。
和之國發生的那些腌臜事,哪一件能讓她知道?
無論是用別天神把光月御田變成裸舞白癡,還是把凱多嚇得去兔丼挖礦,亦或是對天月時這位人妻的“深度救贖”……
"公務繁忙,回來不是給你帶了禮物?"
凱恩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盒子。
和之國頂級匠人打造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精致的櫻花,用的是極品翡翠。
祗園眼睛亮了,接過盒子,跳下來,翻來覆去地看。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當口,一股極其凌厲的氣息從右側席卷而來。
錚——!
黑色的刀刃破開空氣,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指凱恩。
“米霍克。”
凱恩甚至懶得回頭。
年輕的鷹眼站在三步外,雙手握刀,金色瞳孔里灼燒著旺盛的戰意。
和之前在羅格鎮相比,這家伙的變化肉眼可見——身上那道從左肩到右腹的刀傷已經完全愈合,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體型比之前壯了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極為清晰。
最重要的是氣勢。
兩個月前被一招秒掉的那個青年劍客,身上已經開始有了"強者"的雛形。
"大將。"米霍克的聲音很平,但握刀的手指泛著血色,“請再賜教一次。”
這段時間在G-5,米霍克過著地獄般的日子。
名義上,他是五險一金包吃包住的特招新兵。
實際上,他是庫贊、薩卡斯基和波魯薩利諾三個怪物的全天候專屬沙包。
今天被巖漿燒光眉毛,明天被寒氣凍成冰雕,后天還要在光速踢的洗禮下懷疑人生。
但正是這種把人往死里逼的高壓環境,讓米霍克的劍術迎來了井噴式的暴漲。
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至少,能逼眼前這個男人,拔出那柄刀。
凱恩用一種看大病患者的眼神瞥了米霍克一眼。
“你進步很大。”
“但還不夠。”
凱恩伸出食指,在黑刀·夜寬厚的刀背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以你現在的水平挑戰我,和上一次,不會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米霍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知道,凱恩說的是事實。
他的劍術確實在飛速成長,但和眼前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他沒有縮短哪怕一毫米。
腦子里知道打不過,但劍客的本能不允許他在對手面前退讓。
米霍克舉刀。
"哪怕差距沒有縮小,我也——"
話沒說完。
一道白色的身影橫插在兩人之間。
鐺!!!
大快刀二十一工·金毘羅與黑刀·夜正面碰撞。
火星四濺。
祗園僅用單手,穩穩地擋住了米霍克全力劈下的一擊。
廣場上頓時安靜了。
米霍克皺眉:"讓開。"
“凱恩大哥剛回來,需要休息。”祗園將那枚玉簪盒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隨即雙手握住刀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低,“你要打,我陪你。”
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嬌癡與柔弱褪得干干凈凈。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遍體生寒的凜冽殺氣。
這個不開眼的愣頭青,敢在凱恩大哥剛回基地的時候就跳出來煞風景。
罪無可恕。
“你不是我的對手。”米霍克陳述著一個他認知中的事實。
在他眼里,祗園只是凱恩身邊的女人,劍術水平充其量也就是個中上游軍官。
"試過才知道。"
祗園話音未落,金毘羅已化作一道流光橫斬而出。
刀鋒上裹著一層淡薄但極其凝練的武裝色。
米霍克下意識橫刀格擋。
——好重!
黑刀被磕得偏了半寸。
米霍克瞳孔一縮,后撤半步穩住重心。這一刀的力道和霸氣質量,遠超他的預期。
祗園沒給他反應的時間,身形暴動,金毘羅連出三刀。
第一刀橫切,逼米霍克后退。
第二刀上挑,震開黑刀。
第三刀化劈為刺,刀尖直指咽喉!
就在刀尖遞出的瞬間,覆蓋在刀身上的武裝色霸氣猛然暴漲了一倍有余!
這不是蠻力堆疊。
這是對霸氣能量最精密的壓縮與釋放——平時用最少的消耗維持覆蓋,在決定性的一擊中瞬間爆發所有力量。
這是凱恩親手教她的技巧。
米霍克不得不認真起來。
黑刀化圓弧格擋,反手斜劈。
劍客之間的對決進入了高速交鋒階段,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
圍觀的海軍們興奮得直拍大腿。
廣場變成了臨時擂臺。
米霍克的劍術確實在高速進化。
黑刀的軌跡越來越快,角度越來越刁鉆,每一刀都帶著鷹眼特有的銳利。
但祗園,比他更快。
不是招式速度上的快,而是判斷上的快。
凱恩傳授給她的,從來不只是劍招,更是戰斗的本質——預判。
見聞色的運用,讓祗園在面對同級別的劍術型對手時,擁有著近乎降維打擊的洞察力。
第十招,米霍克一記猛劈被金毘羅貼著刃面滑開,祗園順勢繞到他側面。
第十二招,米霍克的破綻被抓住,手腕被刀背拍了一下,虎口發麻。
第十五招。
祗園跨步上前,金毘羅刀背橫掃,精準地拍在米霍克的手肘關節上。
米霍克右臂一麻,黑刀·夜脫手飛出。
金毘羅的刀尖,則穩穩地停在了他喉前半寸。
勝負已分。
廣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米霍克盯著那柄停在喉前的刀,眼底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只有純粹的……思考。
他在復盤剛才的每一招。
“你的劍……”米霍克抬起頭,盯著祗園,問了一個與勝負毫無關系的問題,“是誰教的?”
祗園收刀入鞘,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我男人。”
這三個字擲地有聲,砸在廣場上,周圍的起哄聲差點掀翻了天。
米霍克沉默了足足兩秒,才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黑刀。
他看了一眼遠處靠在墻邊抽雪茄看戲的凱恩,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剛用十五招擊敗自己的女人。
"……我還會來。"
說完轉身走了,背影筆直,沒有絲毫頹喪。
凱恩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個煙圈。
一段時間不見,這愣頭青的道心,倒是磨煉得越來越堅韌了,有未來鷹眼的范兒了。
祗園小跑回來,重新黏上凱恩的手臂。
"怎么樣?我是不是變厲害了?"
"嗯,不錯。"凱恩拍了拍她的頭。
"薩卡斯基他們呢?"
"薩卡斯基在地下訓練場,庫贊應該在碼頭倉庫頂上釣魚,至于波魯薩利諾……”
祗園歪著頭想了想。
“這個時間,他大概率在宿舍樓的樓頂躺椅上曬太陽。”
凱恩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果然。
波魯薩利諾這家伙,被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摸魚哲學”,已經修煉到了返璞歸真的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