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訓練營。
寬闊的校場正中央,氣氛壓抑得令人發指。
澤法倒背著雙手,紫色的短發根根倒豎。
本就粗獷的面容,此刻由于暴怒更添幾分駭人的威壓。
在他正前方,站著一排灰頭土臉的新兵。
“造糞機器!一幫只會糟蹋本部糧食的廢物!”
澤法的大嗓門在整個訓練營上空回蕩,震得遠處的飛鳥撲棱棱驚散。
“整整半年!六式的底子都沒摸透,剃踩不出音爆,指槍連木樁都戳不穿!”
老將越罵火氣越大,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進道伯曼的腦門。
“看看你們的前輩!凱恩帶著薩卡斯基、波魯薩利諾和庫贊,進營三個月就滾去新世界掛將星了!”
“再看看你們!”
訓斥聲狂風暴雨般砸下。
底下這群未來將威震大海的本部中將們,此刻全被罵成了霜打的茄子,大氣不敢喘一口。
鬼蜘蛛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胸腔里。
火燒山兩腿篩糠,汗珠子不要錢似的往下滾。
道伯曼面沉如水,但劇烈滾動的喉結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懼。
“老師,那一屆是特例……”鼯鼠壯著膽子,用蚊子般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澤法一記爆栗砸在他腦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特例?特例就是你們這群懦夫偷懶的借口?”
“那一屆是怪物!可你們連普通人的標準都達不到!”
澤法胸口劇烈起伏,終是煩躁地擺了擺手。
“老子帶了這么多年兵,從來沒見過你們這種……”
他話未說完。
一陣雜亂又輕快的腳步聲從大門方向傳來,還伴隨著一個格外清脆響亮的奶音——
“哇啊啊啊——好多人在排隊!他們是在準備打架嗎!”
澤法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個白色身影。
凱恩。
那個他一手帶出來的、海軍史上最讓人頭疼的“杰出學生”,正大搖大擺地穿過操場。
純白的正義大衣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刺眼的弧線,仿佛在嘲笑場上所有人的狼狽。
而他腿邊,跟著一個……
長角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明顯過大的水手服,走路一蹦一跳,腦袋上那對鮮紅的彎角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什么東西?"鬼蜘蛛小聲問旁邊的人。
“長角族?沒聽說過……”
"別瞎猜了,跟著天災大將來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訓練營里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四起。
澤法沒有理會學員們的騷動。
他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凱恩,表情從看到愛徒的些許舒暢,瞬間切換為本能的警惕,最后化為本能的抗拒。
"老師!"
凱恩隔著老遠就喊上了,笑容燦爛,步伐輕快,兩只手背在身后,活脫脫一個回家探親的乖學生。
澤法的眼皮跳了三下。
每次這小子笑得越開心,后面的事就越離譜。這是他用無數次慘痛經驗總結出來的鐵律。
"說正事。"澤法堵死了一切寒暄的可能。
凱恩聳聳肩,低頭拍了拍大和的后腦勺。
"來,叫人。"
大和昂起小腦袋,對著澤法行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右手舉到額頭旁邊,手心還朝外翻著。
"澤法老師好!我叫大和!我以后要當海軍大將!請多多指教!"
澤法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又是一個張嘴就要當大將的。
"誰家的孩子?"
凱恩搓了搓鼻子,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把澤法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
“老師,這丫頭來頭有點特殊。”
“我跟您直說——她是凱多的女兒。”
澤法的瞳孔驟然收縮,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凱多。
百獸。
海賊。
這三個詞串聯在一起,直接刺中了澤法心里最深的傷疤上。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可都死在海賊手里。
"凱恩。"澤法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把一個海賊的崽子帶到我面前,讓我來教?"
“你覺得這很好笑嗎?”
凱恩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了解澤法。這個男人對海賊的恨,刻在骨頭里,融進血液中,是一輩子都化不開的死結。
“老師,我不兜圈子。”凱恩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這孩子的天賦,不在薩卡斯基之下。四歲,氣血旺盛程度超過許多本部校官。而且,她已經吃了幻獸種惡魔果實。”
"這些都不重要。"澤法打斷他。
"她身上流著的是海賊的血。"
凱恩沒有反駁。
他只是偏過頭,用下巴指了指正在操場上好奇張望的大和。
小丫頭跑到那群新兵面前,仰著腦袋,死死盯著比她高出幾個頭的鬼蜘蛛。
“喂——你們是海軍嗎?厲不厲害?能打過海賊嗎?”
鬼蜘蛛被一個四歲小女孩盯著問話,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呃……我們還在訓練……"
“訓練?那你們可要加油啊!”大和握緊小拳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海賊都是壞蛋!我那個臭老爹就是最大的壞蛋!我以后一定要親手把他抓起來!”
"臭老爹……?"鬼蜘蛛和旁邊的學員面面相覷,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澤法看著這一幕,眼角的肌肉微微顫動了一下。
“凱恩,收起你那些小把戲。”
“我可什么都沒做。”凱恩雙手一攤,一臉無辜,"這丫頭從鬼島跟我走的時候就這樣。我砍了凱多一只角,她不但沒哭,還說凱恩大人好酷。"
"您自己看——這孩子對海賊沒有半點認同。她要是有選擇的權利,她壓根不想當海賊的女兒。"
澤法沉默了。
凱恩趁熱打鐵繼續說:"老師,您一直教我們,正義是要去爭取的,不是天生就有的。"
澤法的拳頭松了,又緊了。
最終,他轉過身,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大和。
大和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一個不成形的巨大藍色人影,嘴里還念念有詞:“須佐能乎……藍色的大家伙……我以后也要變出來……”
澤法那巨大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大和抬頭,對上澤法那沉如鐵水的目光。
換了別的四歲小孩,早就嚇哭了。
但大和不怕。
她是在百獸海賊團那群猛獸堆里長大的,一個眼神,還嚇不住她。
“澤法老師!”她噌地站起來,拍掉屁股上的灰,再次行了個滑稽的軍禮,“我能吃飽飯嗎?凱恩大人說這里包吃包住!”
澤法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你為什么想當海軍?"
"因為海軍很酷!穿白衣服!背上寫著正義!還能打壞人!"
"你知道你父親是海賊嗎?"
大和重重地點頭,聲音響亮:“知道!臭老爹是個大混蛋!只會喝酒打人!”
她越說越興奮,聲音大得半個操場都聽得見。
“而且凱恩大人說了,英雄不問出處!壞人的孩子不一定是壞蛋!好人的孩子也不一定是好人!重要的是自己選擇走哪條路!”
澤法徹底無言。
他低頭認真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認真、雙角微顫的小丫頭。
半晌。
"跟我走。"
澤法轉身往訓練場走,步子邁得很大。
大和愣了一秒,隨即小跑著追上去,一路小碎步跟在澤法身側。
澤法頭也沒回,聲音卻比剛才柔和了三分。
"訓練營的規矩,七點起床,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聽話的打手板,哭了罰跑,跑不完不許吃飯。"
"我不哭!"大和挺起小胸脯。
"嘴上說沒用。"
澤法走到器材區,抄起一塊二十公斤的鐵球,啪地塞到大和懷里。
大和雙腿一彎,差點被砸坐在地上,齜著牙死死抱住鐵球,臉漲得通紅。
"繞操場跑十圈。跑完了,帶你去吃飯。"
"十……十圈?!"
"嫌多?二十圈。"
大和把嘴閉上了,抱著鐵球,邁開短腿,一步三晃地跑了出去。
跑出去二十米,還不忘回頭扯著嗓子大喊:
“澤法老師!我跑完了你可不能賴賬!我要吃肉!好大好大的肉!”
澤法背對著她,嘴角那僵硬的線條,終于繃不住了。
就那么一下,弧度極小,稍縱即逝。
但站在遠處的凱恩,看得清清楚楚。
成了。
澤法這老頭,嘴上恨海賊恨到骨子里,但心軟起來比誰都快。
只要大和表現出"正義"的渴望和訓練的拼勁,這個失去家人的男人,會把壓在心底的那份父愛,全部傾注在她身上。
用不了幾年,大和就會成為澤法最驕傲的弟子。
而凱多,將親手迎來一個被海軍培養成才、畢生目標是逮捕自己的親生女兒。
光是想想那畫面,就值回票價了。
“人我留這兒了。”凱恩開口告辭,“她吃穿用度全從我的賬戶里扣,別給餓瘦了。”
澤法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全部心神都落在了遠處那個踉蹌奔跑的小小身影上。
“滾吧!G-5那邊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好,少惹點亂子我就燒高香了!”
“我可是海軍的良心,最守規矩了。”
凱恩撣了撣西裝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向港口。
該回去見見薩卡斯基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