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裴云舟五年來洗的第一個熱水澡。香香的泡泡,暖暖的水流,還有姐姐輕輕揉搓他發間的手。
“我們……以后都能住在這里嗎?”他小聲問,眼睛里全是希冀。
“當然啦。”蘇星橙正拿浴巾擦他,順口逗他,“這里好吃好喝,還暖和。不過呢,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回那個破屋子去。”
“不要!不要!”裴云舟一聽就急了,光著屁股就從浴缸里站了起來,一把摟住她的脖子,“我聽話!我什么都聽!姐姐別趕我走!”
他真的怕了。從出生開始就沒這么暖和過,他太貪戀這份溫暖了。
爹娘死了,收養他的蘇伯伯也死了。若是沒有仙女姐姐,他真會凍死在那間破屋里。
“好了好了,不趕你走。”蘇星橙被他勒得生疼,“跟你開玩笑呢,看把你嚇的。”
小家伙還是死死摟著她的脖子不松手,濕漉漉的頭發蹭了她一身水。蘇星橙無奈地拍拍他:“放心,以后姐姐養你。”
“嗯!”他在她頸窩里重重地點頭。
蘇星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倒了小半瓶護發素,才把他那一頭打結的“鳥窩”給洗順了。
她拿著梳子試了半天,最后還是找來剪刀,小心地剪掉那些實在梳不通的死結。
總算弄利索了。
蘇星橙拿了個大浴巾把他從浴缸里撈出來,胡亂擦干,嚴嚴實實地一裹。
“好了,我們出去吧。”
裴云舟光著小腳丫,踩在了浴室柔軟的地墊上。
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洗去滿身污垢的他終于露出了原本的小臉。
蘇星橙看呆了,“嘖”了一聲。
頭發被她剪得狗啃似的,還有點枯黃,洗干凈后軟軟地貼在臉上。
小臉蒼白,可五官卻生得精致非常。尤其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如小扇子般濃密纖長,眨動時還蒙著一層淡淡水汽。
“我滴個乖乖,”蘇星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粥粥,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裴云舟被她捏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臉微微一紅,小聲說:“姐姐也好看。”
“小嘴這么甜呀!”蘇星橙被他逗笑了,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行了,該姐姐洗澡了。”她指了指臥室里那張超級大床:“你去床上等著,不許亂跑哦。”
裴云舟乖乖點頭,裹著大浴巾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走到床邊時,他望著高高的床沿犯了難,試了幾次都沒能爬上去。
“哎呀!”蘇星橙看不過去,在他小屁股上推了一把,總算把他送了上去。
一接觸到柔軟的被褥,裴云舟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床好軟,好暖和,他整個人都陷了進去,舒服得他直哼哼。
他抱著浴巾,在新奇與安心中找了個角落縮成一團。
蘇星橙見他安頓好了,這才關上浴室門,痛痛快快地給自己洗了個澡。她感覺自己把這輩子的泥都搓下來了。
等她裹著浴巾出來時,才發現一個棘手的問題:沒有合適的衣服可穿。
她打開自己的衣帽間,看著滿柜子的裙子、T恤、牛仔褲……無奈地嘆了口氣。
翻箱倒柜之后,終于找出一件小號的純棉T恤。往身上一套,衣擺直接垂到腳踝。
站在鏡前打量著自己,鏡中的小女孩瘦得嚇人,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
蘇星橙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明明是個嬰兒肥的小胖妞,現在這副模樣真是讓人心疼。
“算了,先湊合著。”她又翻了翻,給粥粥也拿了件自己的T恤。
實在太累了,懶得去儲物間翻找哥哥小時候的衣物,一切等睡醒再說。
她擦著頭發走到床邊,發現小家伙已經抱著被子昏昏欲睡,長長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明明困得不行卻還在強撐。
“粥粥,睡著了嘛。”她輕輕拍了拍他。
裴云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來,把衣服穿上,不然要著涼了。”她幫他把浴巾拿掉,把那件T恤套在了他小小的身體上。
蘇星橙也爬上了床,盤腿坐著,拿過吹風機,“過來,姐姐幫你把頭發吹干再睡。”
“嗯。”裴云舟乖乖地挪過來,好奇的看她。
蘇星橙打開暖風,用手指插進他軟軟的頭發里。“嗡嗡”的暖風吹著,暖暖的,真舒服。
裴云舟覺得自己快要飄起來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又快睡著了。
他強打起精神,很認真地說:“姐姐,我以后會幫你撿很多很多柴火,還會幫你挑水。”
她關掉吹風機,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也挪了挪,蹲在他面前,平視著他的眼睛:“粥粥,在這里不用撿柴,也不用挑水啦。”
裴云舟一聽,有點急了,好像怕自己沒用。
蘇星橙看他那小樣,趕緊補充:“不過呢,確實有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裴云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蘇星橙笑著點點他的小鼻子:“不急,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其實她心里已經有了模糊的打算。剛才洗澡時她就在想,記憶里她們是流放到這里的第四代。
三代不許科舉,但是他們這一代,好像可以了。
要想正大光明地離開這個鬼地方,科舉是唯一的路。
她既然來了,總不能一輩子縮在這個空間別墅里當宅女吧。她還想看看這個世界呢。
想得有點遠,她看了看眼前這個才五歲的小豆丁,不禁莞爾。粥粥還是個小寶寶呢,不過……自己倒是可以先過一把當老師的癮了。
三兩下把自己的頭發也吹干,扔了吹風機,躺在了他身邊。
他太小了,又是剛換了新環境,一個人睡估計要害怕,先睡一塊吧。
“好了,睡吧。”蘇星橙拉過被子蓋住兩人。
剛躺下,旁邊的小家伙就挪了過來。
小奶音糯糯的,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睡醒…你還在嗎?橙子姐姐。”
他是真的沒有安全感,生怕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一覺醒來仙女姐姐就消失了,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又冷又餓的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