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盛了兩碗熱乎乎的白粥,又從餐桌上挑了些清蒸鱸魚,剝了兩只油燜大蝦,將蝦肉撕成小塊拌在粥里。
“先喝點(diǎn)粥暖暖胃,你太久沒吃東西,腸胃會受不了。”她輕聲囑咐,“等明天,再給你做好吃的。”
“嗯!”
兩個人捧著碗,滋溜滋溜地喝了起來。
裴云舟餓壞了,一小碗粥很快就見了底,連碗邊都舔得干干凈凈。
蘇星橙看著心疼,又給他盛了半碗。
“我以后該叫你舟舟好呢,還是云舟?”蘇星橙一邊喝粥一邊閑聊。
裴云舟正小口吃著魚肉,幸福得瞇起了眼睛。聽到問話,他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碗。
“粥粥。”
蘇星橙愣了一下,噗嗤笑了:“你讓我叫你這個‘粥粥’呀?可你名字里的‘云舟’好像不是這個‘粥’呢。”
“最喜歡這個粥。”裴云舟小聲說,很認(rèn)真。
“那好!”蘇星橙一拍板,“這么可愛的小名,配我們可愛的粥粥正合適!”
裴云舟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米牙,重重地點(diǎn)頭:“嗯,喜歡。”
真乖呀!蘇星橙看著他乖巧的樣子,養(yǎng)這么個懂事的孩子,好像也不錯?
熱乎乎的粥下肚,兩人都活過來了。胃里暖暖的,人也有了精神。
蘇星橙靠在椅子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低頭就看見了自己那雙黑乎乎的小爪子。
再聞聞身上……她又看了看對面坐著的粥粥。
小家伙吃得一臉滿足,小臉還蹭著碗邊想把最后一點(diǎn)米湯舔干凈。但他那身破布衣服,還有那頭依舊亂糟糟的頭發(fā)……
“不行,太味兒了。”蘇星橙終于忍不住說道。
“粥粥,吃飽了嗎?”
“嗯!飽了!”
“那,姐姐帶你去個地方。”蘇星橙壞笑著站起來,拉著他往二樓臥室的浴室走去。
浴室里有一整面墻的大鏡子。“粥粥,你看。”兩人一起站在了鏡子前。
鏡子里,一大一小兩個小乞丐正瞪著他們。大的比小的高出一個頭,頭發(fā)干枯得像稻草,臉頰瘦得脫了形,下巴尖得嚇人;小的那個臉上還沾著米湯印子,配上那身“丐幫風(fēng)”的破布,活像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
“咱們倆現(xiàn)在走出去,人家怕是要以為丐幫開會呢。”蘇星橙覺得特有意思。
低頭看另一小只,小裴云舟正張著小嘴,呆呆地打量著鏡子里的人。他好像才反應(yīng)過來鏡子里的人是誰。
“這、這、這……”裴云舟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鏡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結(jié)巴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話。
“這什么?這就是你呀!”蘇星橙看著他結(jié)巴的小樣,“哈哈哈”地笑出聲,“好好笑!不行,得留個紀(jì)念!”
她一陣風(fēng)似的跑回臥室,拿來單反相機(jī)和自己的手機(jī),又拎來個三腳架。把相機(jī)架好,調(diào)好角度,按下了錄制鍵。
“哈嘍!大家好!”她對著鏡頭揮了揮爪子,聲音還帶著小女孩特有的清脆,“我是蘇星橙,今年八歲。今天呢,是我穿越到漠北的第一天。”
“看!”她把粥粥往前推了推,“今天撿到一只5歲的野生小裴云舟!小名粥粥,快過來!”
裴云舟慢吞吞地挪過來,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那個會發(fā)紅點(diǎn)的黑東西。
“來,粥粥,跟……跟未來的你打個招呼。”蘇星橙憋著笑,“你說,哈嘍,我是粥粥。”
他似懂非懂,抬頭看看蘇星橙,小聲學(xué)舌:“哈哈……我是粥…粥。”
“噗嗤——”蘇星橙笑得當(dāng)場破功,蹲在地上直不起腰。這結(jié)結(jié)巴巴的小奶音也太可愛了。
她笑夠了才爬起來,又拿起手機(jī)。“來來來,粥粥看這里!”她打開前置攝像頭。手機(jī)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了兩個臟兮兮的小乞丐。
粥粥“哇”了一聲,好奇地戳了戳屏幕。
“來,手手,跟我學(xué),”蘇星橙拿起他的小手,比了個剪刀手,自己也比了一個,“耶!”
“咔嚓!”一張“丐幫姐弟”合影誕生了。
“不行,還得對鏡子拍!”她拉著粥粥跑到大鏡子前,手機(jī)一舉。“咔嚓!咔嚓!”
相機(jī)在后面忠實(shí)地把兩個人的傻樣全都錄了進(jìn)去。
“好了,收工!”蘇星橙心滿意足地關(guān)了相機(jī)。
這可是裴云舟的絕版黑歷史,必須好好保存。
她拍了拍手,笑瞇瞇地看向粥粥:“好啦,給臭寶寶洗香香了。”
裴云舟聽到“臭寶寶”三個字,小臉一下子紅了,腦袋垂得低低的,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他是臭寶寶啊!
剛才鏡子里的自己,好臟,好臭……他害羞地不敢抬頭了。
蘇星橙看他那小樣,忍不住唱上了:“還記得多年前跟你手牽手,你都害羞的不敢抬頭……”她一邊唱,一邊拉著他進(jìn)了浴室。
溫?zé)岬乃畤W啦啦流出來時,裴云舟嚇得又往后縮了。
“這是什么?”他怯生生地指著源源不斷的熱水。
“水啊。”蘇星橙覺得好笑。
他伸出小手指,飛快地碰了一下,又閃電般縮回去,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調(diào)好水溫,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那堆破布扒光了。
小家伙害羞得耳朵尖都紅了,兩只小手緊緊捂著下面。
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他看起來比實(shí)際年齡小得多。
蘇星橙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這哪是五歲的孩子,皮包骨頭,胳膊腿細(xì)得跟竹竿似的,看著都怕一碰就折了,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這怎么青了好幾塊?”蘇星橙皺眉,“疼不疼?”
裴云舟被熱氣熏得有點(diǎn)暈乎乎的,他盯著蘇星橙的臉,搖搖頭:“不疼了。”
裴云舟當(dāng)然沒說實(shí)話。有些是他去撿柴摔的。但更多,是“她”掐的。
他低著頭,任由蘇星橙往他頭上抹香香的東西。
他心里清楚,眼前這個姐姐,已經(jīng)不是蘇伯伯的女兒了。
他跟蘇伯伯的女兒相處了一個月。那個“娘子”從來不喜歡他。他知道自己吃了她家的食物,食物在冬天很珍貴,所以他很小心地討好她,每天都出去撿柴。
可她還是會找茬罵他,說他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蘇伯伯不在的時候,她還會偷偷掐他。
她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么多溫柔的話,說話也都是最難聽的。更不會給他吃這么好吃的東西。
但是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這個“姐姐”醒來后,眼神就不一樣了。
她給他吃甜甜的糕點(diǎn),帶他來這個神奇的地方。
裴云舟心里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她一定是天上的仙女,看他太可憐了,所以下凡來保護(hù)他了。
他絕對不說。只要他不說,仙女姐姐就不會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