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舟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她。
客廳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瑞鳳眼深邃平靜,看不出半點波瀾。
他朝她走了兩步。
蘇星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姐姐。”裴云舟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明知故問:“你怎么了?”
“從剛才在飯桌上開始,你就一直躲著我。”他微微傾身,視線鎖住她慌亂的眼睛:“是我哪里做得不對?還是……”
蘇星橙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沒!沒有!”蘇星橙矢口否認,語速飛快,“我就是……就是累了。今天應酬這么多人,還要做飯,我太累了。”
她假裝打了個哈欠,手忙腳亂地往樓梯口挪:“那個……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說完,她根本不敢看裴云舟的反應,抓著扶手,逃也似的沖上了樓。
“砰。”臥室門被重重關上,反鎖。
樓下客廳。
裴云舟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
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
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層窗戶紙就已經捅破了。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單純的姐弟關系了。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涼水,喉結滾動。
不急。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種子已經埋進她心里了,現在只需要等它生根發芽。
哪怕是驚慌,哪怕是抗拒,只要她開始把他當成一個男人,而不是弟弟,他就已經贏了一半。
樓上臥室。
蘇星橙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跳快得不正常。
她關了燈,把自己扔進大床里,用被子蒙住頭。
可是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就是裴云舟那雙眼睛。
“完了……”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滿心崩潰。
回不去了。
以前那種毫無顧忌、打打鬧鬧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沒法再把他當成那個單純的小屁孩,沒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顧,更沒法……直視他的感情。
她翻了個身。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這一夜,蘇星橙失眠了。
她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餅,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夢里全是裴云舟拿著刀,要把她身邊所有的桃花都砍光,然后把她鎖在屋子里,一遍遍叫她娘子。
嚇死個人。
這一覺蘇星橙睡得并不踏實,醒來時頭昏腦漲。
她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做了半天心理建設,只要我裝作沒聽見,那事就先當不存在。
洗漱完,她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下了樓。
裴云舟正坐在客廳看書,見她下來,合上書頁:“醒了?吃早飯吧。”神色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蘇星橙端著粥喝了兩口,狀似隨意地提議:“那個……今天天氣不錯,咱們出去轉轉?去聚味軒看看?”
只要到了外面,人多眼雜,她也能透透氣,不用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跟他大眼瞪小眼。
“不去。”裴云舟拒絕得干脆利落。
他往沙發上一靠,語氣懶散:“昨天剛出去,累了。”
他指了指落地窗外的海面:“今天就在家。我想去海邊曬曬太陽,吹吹海風。你陪我。”
以往這種事,蘇星橙肯定立刻答應,甚至還會比他更積極地準備吃的喝的。
但今天……
“陪我”這兩個字,聽在她耳朵里,莫名多了幾分繾綣的味道。
她下意識想拒絕。
但轉念一想,如果拒絕了,豈不是顯得她心虛?顯得她真的聽到了什么、在意了什么?
不行。
不能露怯。
得裝。
“行啊。”蘇星橙硬著頭皮答應,“正好我也想去沙灘上躺會兒。”她加快速度把粥喝完,站起身,“那我去收拾東西。”
“不急。”裴云舟叫住她。
他從茶幾底下拿出那個熟悉的醫藥箱,放在桌上:“該換藥了。”
之前大夫囑咐過,三天一換,今天正好又是第三天。
蘇星橙腳步一頓。
“哦……那你等會兒,我去洗個手。”
她在廚房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裴云舟已經坐好了。
見她過來,他也沒說話,直接抬手,修長的手指搭在領口的扣子上。
一顆,兩顆。
扣子解開,他隨手將那件寬松的家居服脫了下來,扔在一邊。
蘇星橙的視線一下子沒處放了。
以前也不是沒見過他光著上身,可現在就是別扭。
皮膚冷白,絲毫不顯羸弱,肩膀寬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緊實的肌肉。隨著呼吸,胸膛微微起伏,腹肌線條清晰分明,一直延伸到褲腰邊緣。
右肩上那塊滲著血的大紗布,交織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荷爾蒙。
她只看了一眼,臉就燒了起來。
趕緊別開眼,盯著桌上的藥瓶,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脫這么快干嘛,也不怕著涼。”
空間里二十六度,著哪門子涼?
裴云舟看著她那副不敢直視、耳根通紅的樣子,心里偷笑。
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感覺嘛。
“姐姐。”他開口,“紗布在后面,我夠不著。幫我。”
蘇星橙無法反駁。
她認命地拿起剪刀和藥水,走到他身后。
她盡量不去看那些肌肉紋理,只盯著傷口。
拆開紗布,傷口愈合得不錯,但看著還是猙獰。
那點不自在很快被心疼壓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給他清理、上藥。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
手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裴云舟坐在那兒,背對著她,喉結上下滾動。
姐姐的手很軟,涼涼的。對他來說,這種觸碰既舒服,又折磨。
他閉了閉眼,把那點躁動壓下去,嘴角卻不自覺揚起。
“好了。”蘇星橙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趕緊退開兩步,“衣服穿上吧。”
裴云舟卻沒動。
他轉過身,赤著上身看著她,眼里含著笑:“穿上還得脫,去海邊不得曬太陽嗎?”站起身,拿起車鑰匙在手里轉了個圈:“走吧,姐姐。開車去。”
蘇星橙看著他這副坦坦蕩蕩(沒皮沒臉)的樣子,只覺得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