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云櫻呢?你走了,她怎么辦?”
把嬌滴滴的小姑娘一個人留在府城,面對那個雖然被架空但還是有點小心思的爹,她可不放心。
“自然是帶著?!彼Z氣理所當然,“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我不放心。而且……京城的繁華,她也該去見見?!?/p>
至于更深的理由,他沒說。
蘇星橙看著他那副護犢子的樣,心里嘖嘖兩聲。
“行,帶著就好。京城那地方復雜,你可得護緊點,別讓人欺負了?!?/p>
“放心。”謝慕行摩挲著手里的茶杯,語氣篤定,“有我在?!?/p>
“那就好?!碧K星橙起身,“祝謝老板一路順風,在京城狠狠干一場,賺得盆滿缽滿。等我進京,可就靠你罩著了?!?/p>
“一定。”謝慕行起身相送。
目送她離開后,他又回頭看了眼桌上的珠寶。
京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是遍地機會的地方。
有這些東西,再加上他的手段。
一年半后。
等他們到了京城,他一定會給他們,也給云櫻,打下一片真正立得住的天地。
——
歲月在書卷翻動和孩童的咿呀學語中悄然溜走,只留下滿屋子的溫情與安寧。
謝家兄妹正在籌備進京的事宜,這邊的生意暫時交給了信得過的掌柜照看。
裴云舟天不亮就起,在院子里把那套刀法練上幾遍,隨后去書院讀書,晚上回來還要溫習到深夜。
相比之下,蘇星橙的日子就清閑多了。
她如今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個一歲多的小團子身上。
正房的炕上鋪著厚厚的棉墊。小蘇遇穿著紅肚兜,光著白胖的小胳膊小腿,正努力去抓眼前晃動的撥浪鼓。
“小遇乖,看這里?!?/p>
蘇星橙手里拿著一塊奶香十足的小餅干,進行著每日例行的“正名教育”。
“告訴娘,每天抱你、舉高高的那個哥哥,應該叫什么?”她耐心引導,“叫舅——舅——”
小蘇遇盯著餅干,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學:“丟——丟——”
“不是丟丟,是舅舅?!碧K星橙糾正,“來,張嘴,舅——舅——”
“舅!”這次發音倒是挺準。
“哎!真棒!”蘇星橙大喜,趕緊把餅干塞進他嘴里,“記住啊,那是舅舅,不是爹,喊對了才是乖寶寶。”
小家伙一邊啃餅干,一邊用力點頭,一副“我懂了”的乖巧模樣。
然而,現實總是打臉來得太快。
傍晚,院門一響。
裴云舟背著書袋回來了。
他剛一進門,正在炕上玩的小蘇遇耳朵一豎,立刻扔了手里的木頭塊,手腳并用地爬到炕沿邊。
隨后沖著那名青衫少年張開雙臂,露出一個只有見到親爹才會有的燦爛笑容,氣沉丹田,大喊:“爹爹!抱!”
蘇星橙:“……”
手里的茶杯差點捏碎。
合著白天的教育都白費了?
裴云舟放下書袋,快步走過去,熟練地把小肉團抱起來,舉過頭頂轉了一圈:“在家乖不乖?”
“乖!”小蘇遇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蹭啊蹭,“想爹爹?!?/p>
蘇星橙直接癱在榻上,翻了個大白眼:“裴云舟,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給他下蠱了?我教了一天都不管用,你一回來全作廢?!?/p>
裴云舟拍了拍懷里孩子肉乎乎的小屁股,轉頭看向蘇星橙,眼底藏著點笑意,表情卻一臉無辜:“可能是血濃于水?哦不對,是緣分?!?/p>
他還不忘繼續逗孩子:“再叫一聲?!?/p>
“爹爹!”
“真乖。”
蘇星橙絕望了。
算了,毀滅吧。
愛叫啥叫啥,這誤會怕是解不開了。這兩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她倒成了多余的惡毒王母。
裴云舟低下頭,借著給孩子整理衣領的動作,掩蓋住眼底那一抹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看著她在旁邊因為這點小事絮絮叨叨,孩子在懷里依戀地蹭著,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畫面,總讓他生出一種隱秘而甜蜜的錯覺。
仿佛他們真的已經跨過了那道“姐弟”的坎,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成親許久,有了自己的骨肉,是這世間最普通也最恩愛的一對夫妻。
這種“一家三口”的既視感,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一下下撓在他心尖上,讓他沉醉其中,明知是假,卻甘之如飴,久久不愿醒來。
日子就這么雞飛狗跳地過著。
至于那位夏家大小姐夏知嫣,自打上次被懟跑之后,就再也沒出現過。聽說是傷了心,哭著回京城去了。
轉眼到了月底。
謝慕行和謝云櫻要啟程進京了。
分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這幾天,謝云櫻幾乎天天往蘇宅跑。明明知道一年多后還能再見,可真到要走的時候,小姑娘還是紅了眼圈。
“橙子,我舍不得你。”謝云櫻拉著蘇星橙的手,坐在秋千架上慢慢晃著,“我去了京城,就沒人陪我說話了,我會很想你?!?/p>
“去京城是好事?!碧K星橙在后頭輕輕推著秋千,“天子腳下繁華著呢。你去幫我探探路,把哪家胭脂好用、哪家館子好吃都摸清楚。等我去了,你就是我的向導。”
謝云櫻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嗯!我都記下來!”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錦盒,塞給蘇星橙:“送你的,你一定要來找我啊!別讓我等太久!”
“放心?!碧K星橙收下錦盒,“一年半。等粥粥考完秋闈,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進京。”
兩個小姐妹依依不舍地告了別。
這是蘇星橙來到這個陌生時空后,得到的第一份真心的友情。
她站在門口,看著謝家的馬車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輕輕嘆了口氣。
手里的錦盒還帶著謝云櫻的溫度,她握緊了些,心里有點空,又有點期待。
京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