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蘇白額頭左上方發際線的位置,發現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痣。那是淺褐色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以前怎么沒發現呢?
夏晚檸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盯著那顆小痣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一連串粉紅色的泡泡。這算不算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課間十分鐘對于想睡覺的人來說很短,對于偷看的人來說,更是轉瞬即逝。
夏晚檸感覺自己還沒看夠,甚至還沒來得及數清楚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那該死的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叮鈴鈴——
這一聲鈴響,把夏晚檸嚇了一跳。她趕緊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擺出一副“我剛剛只是在休息”的高冷姿態。
這時候,老張夾著三角尺和教案,邁著那特有的八字步走進了教室,班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可是,蘇白沒動。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趴著的姿勢,臉埋在臂彎里,一動不動。周圍的嘈雜聲、鈴聲、甚至是老張把三角尺拍在講臺上的聲音,都沒能讓他哪怕挪動一下手指。
夏晚檸眉頭皺了起來。
蘇白怎么還不起來,他平時最怕老張了,怎么敢在老張的課上睡覺呢?
“蘇白?”
夏晚檸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蘇白的手臂,壓低聲音喊道,“醒醒,張老師來了。”
沒反應。
蘇白的手臂軟綿綿的,順著她的力道晃了晃,又不動了。
不對勁。
一種莫名的慌亂涌上心頭。夏晚檸顧不上會被老張發現,她側過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蘇白的肩膀:“蘇白,快起來!上課啦!”
依然是一片死寂。只有蘇白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這安靜的角落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時,夏晚檸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想起蘇白早上那通紅的臉色和沙啞的嗓音,她瞬間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睛頓時睜大,顧不得什么男女有別了,她緩緩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貼向了蘇白的額頭。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間,夏晚檸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瞳孔猛的收縮。
燙!
滾燙!
這哪里是額頭,簡直就像是剛燒開的水壺壁。這溫度高得嚇人,絕對不是普通的低燒。
“天吶!這……這也太燙了吧?”
夏晚檸徹底慌了。她看著蘇白緊閉的雙眼,那根本不是在睡覺,那是燒昏過去了啊!
講臺上,老張剛在黑板上寫下一道幾何題,正準備轉身開始他的表演,突然就聽見下面傳來一聲帶著慌亂的尖叫。
“老師——!!”
這一嗓子把全班人都嚇了一哆嗦,老張手里的粉筆都給嚇斷了。
所有人都回過頭,震驚的看向那個平時高冷矜持的夏晚檸。只見她猛的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滿臉焦急,指著趴在桌上的蘇白,聲音都在發抖:
“老師快來!蘇白發燒了!他額頭好燙!”
教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老張手里的粉筆斷成兩截,啪嗒掉在講臺上,粉筆灰濺了一地。他顧不上那還沒講完的輔助線,三步并作兩步沖下講臺。
“怎么回事?”老張的聲音也不再是平時那種陰陽怪氣的調調,反而透著一股子焦急。
夏晚檸已經完全亂了方寸,她站在那里,兩只手絞在一起,看到老張過來,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指著蘇白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老師,他……他好像昏過去了,全身都燙得嚇人。”
老張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二話不說,直接伸手覆上了蘇白的額頭。
剛一觸碰,老張的手就像是被燙了一下,猛的縮了回來,又再次狠狠貼上去確認,掌心傳來的溫度簡直夸張,光是用手背都能感受到心驚肉跳的熱度。
“這哪里是發燒,這是要燒著了!”老張臉色大變,當機立斷的伸手去拍蘇白的臉頰,“蘇白!蘇白!聽得見我說話嗎?”
蘇白此時正處于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他的意識像是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里,天旋地轉。耳邊全是嘈雜的電流聲,眼前則是一片斑斕色塊。
感覺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臉,蘇白費力的把眼皮撐開一條縫。
視線極其模糊,眼前那張放大的、帶著地中海發型的大臉,在他的視線中嚴重扭曲變形。再加上教室里白晃晃的日光燈管在他頭頂亂晃,那反光落在老張光亮的腦門上。
“唔……”蘇白喉嚨里發出一陣呻吟,他試圖揮手把眼前的怪物趕走,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著,“別……別晃了……臥槽,這光頭……這么亮……”
周圍圍上來的王浩本來急得都要跳腳了,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笑出聲,趕緊死死捂住嘴。
老張臉都黑了,但這會兒顧不上計較,他又加重力道拍了兩下:“蘇白!醒醒!我是張老師!”
蘇白被拍得腦袋更暈了,他瞇著眼睛,費力的辨認著眼前的輪廓。
他突然一把抓住老張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迷離又帶著一絲驚恐:“貝利亞……你是貝利亞奧特曼……別以為你換了個人類皮膚我就不認識你……你這邪惡的雷布朗多星人……”
全班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想哭的夏晚檸都愣住了,掛在眼角的淚珠要掉不掉。
蘇白還在那喋喋不休,試圖用腳去蹬桌子借力:“我告訴你……光之國不會輸的……你別過來啊,再過來我變身了……”
“這孩子腦子燒壞了!”老張這次是真的慌了,他也不管蘇白還在那胡言亂語什么奧特曼打怪獸,扭頭沖著圍觀的男生喊道,“別愣著!快!把后門打開!”
王浩反應最快,一把推開擋路的椅子,沖過去把后門拉得大開。
老張彎下腰,試圖把蘇白架起來。但他畢竟上了年紀,加上常年缺乏鍛煉,蘇白雖然瘦,但畢竟是個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死沉死沉的。
“王浩!別傻站著,過來搭把手!”老張憋得臉紅脖子粗,指揮道。
“把他扶到我背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