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蘇白是被憋醒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往他鼻孔里塞了兩團棉花,還用膠水封死了,他一下坐起身,大口喘了兩口氣,下意識伸手去捏鼻子。
這不捏還好,一捏簡直絕望。
鼻子徹底堵死了。不是那種稍微有點不通氣,而是被堵的嚴絲合縫。他試著張嘴呼吸,嗓子里立馬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干痛。
“我靠……”
蘇白一開口,被自己那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破鑼嗓子嚇了一跳。
他嘆了口氣,認命的掀開被子準備起床。就在腳落地的一瞬間,一股涼意襲來,鼻腔里一陣難以言喻的酸癢感直沖天靈蓋。
“阿嚏——!”
這個噴嚏打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感覺天靈蓋都要被掀飛了。
兩道晶瑩剔透的液體順勢而下,直接掛在了人中上,甚至隨著呼吸還要往下墜。
蘇白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
“臥槽臥槽!”
他手忙腳亂的抓過床頭的抽紙,也不管抽了幾張,直接往臉上一放,用力擤了起來。
“肯定是昨晚那雨太邪門了。”蘇白自我安慰著,連忙來到衛生間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出門的時候,風比昨天更冷了。
街道上的積水還沒干,被車輪碾過發出刺啦的聲音。蘇白縮著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底發虛。
一路渾渾噩噩,好不容易挪到了教室。
他走到座位上,把書包往桌子里一塞,整個人幾乎是癱在了椅子上。
“早……”
蘇白有氣無力的跟同桌打了個招呼。
正在背單詞的夏晚檸手一抖,她轉過頭,看著蘇白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又聽著那破鑼嗓子的沙啞聲音,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瞬間閃過一絲驚愕。
“你怎么了?”
夏晚檸放下書,身體不自覺的微微前傾,帶著關切的問道,“感冒了?是昨天晚上淋雨了嗎?”
蘇白本來想擺個帥氣的姿勢表示自己沒事,結果剛一動彈,腦袋就一陣眩暈。他只能維持著那個葛優癱的姿勢,吸了一下快要流出來的鼻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害,這點小雨算什么。”
即便這時候了,蘇白的嘴還是硬的,“就是這冬天的雨太狠了,有點刺骨,一下子給我整破防了。不過沒事,你看,哥們還能來上課,還能跟你貧嘴,這就說明身體素質杠杠的。要是換了王浩那種虛胖體質,估計這會兒已經在ICU掛水了。”
說完,他還想嘿嘿笑兩聲來活躍氣氛,結果笑聲卡在嗓子里,變成了一串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蘇白咳得臉紅脖子粗,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
夏晚檸皺著眉頭看著他,眼神里的擔憂根本藏不住。
“真的沒事?”她輕聲問了一句,心里卻在想:這哪里像沒事的樣子,嗓子都變音了。
“真沒事……咳……就是嗓子有點癢。”蘇白說著,又是一個大大的噴嚏,趕緊轉過頭去,“阿嚏!你看,排毒呢這是。”
沒過多久,第一節課的鈴聲響了。
就在這時,英語老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走了進來。
“好了,大家把英語書拿出來,翻到第89頁。”
全班頓時一陣嘩啦啦的翻書聲。
蘇白強打起精神,把課本豎起來。一開始,他還能勉強跟著老師的節奏走,拿著書立在面前裝模作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不適感開始成倍放大。
腦袋越來越沉,鼻子完全罷工了,只能張著嘴呼吸,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煙。鼻涕更是源源不斷,怎么擦都擦不干凈,廢紙團很快就在桌角堆成了一座小山。
英語老師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像是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亂叫。那些單詞在他眼前跳舞,拆開來看每一個字母都認識,合在一起就變成了甲骨文。
意識開始逐漸抽離。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勸說著:趴下吧,就趴一會兒,桌子上多舒服啊,趴下去就舒服了。
可是還在上課……
蘇白用手撐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鈴聲響起。那鈴聲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蘇白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手臂圍成一個圈,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啪”的一聲趴在了課桌上。
周圍的喧鬧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夏晚檸正在記筆記的手停住了。
她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年。
要是擱在往常,只要一下課,蘇白絕對是第一個竄起來的,要么轉身去找后座的王浩吹牛,要么就是跑去騷擾李飛和陳東,整個課間都能聽到他沒心沒肺的笑聲。
今天這反常的舉動,讓旁邊的夏晚檸愣了一下。
不過……
那豈不是……正好方便我偷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夏晚檸的臉頰就微微有些發燙。她做賊心虛的抬起頭,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前桌的林曉曉正跟陳雨聊八卦聊得飛起,后排的王浩他們聚成一堆在打鬧,根本沒人注意到這邊的角落。
安全。
夏晚檸抿了抿嘴唇,嘴角抑制不住的想往上揚。她也學著蘇白的樣子,把自己那雙修長的手交疊在桌面上,然后把下巴輕輕擱了上去,只不過她是側著頭的。
視線正好對上蘇白的側臉。
距離很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皮膚上細微的絨毛。
蘇白睡得很沉,呼吸稍微有些重,眉頭微微皺著。
現在這么近距離的細看,她才發現,蘇白的皮膚居然比很多女生都要好。白皙,細膩,沒有那些青春期男生常見的痘印。鼻梁挺直,嘴唇稍微有些蒼白干裂,透著一種讓人想要照顧的破碎感。
“睫毛還挺長的……”
夏晚檸在心里默默念叨著。蘇白的睫毛不算特別濃密,但很長,安安靜靜的垂下來,在他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目光慢慢的掃視著少年的輪廓。從眉骨滑到鼻尖,又落在他的額角。
忽然,她眼睛亮了亮。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