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棠:“他們來做什么?”
“這……他們沒說,只說要見王爺一面。”
“既如此,那便見見。”
陸言庭蓋上藥盒,將雪玉膏遞給月明棠。
“這藥公主收著,用完了再與本王說。”
月明棠漫不經心地接過藥,在兩人轉身離開之際,那罐價值千金的雪玉膏就被她隨手丟在了床榻上。
陸一眼角余光瞥見這一幕,眉心不由就是一跳。
暴殄天物啊。
想這雪玉膏,小姐問王爺要了許久,王爺都沒允諾。
如今卻被這位驕奢淫逸的公主隨手丟著玩兒。
他又哪里知道,別人千金難求的雪玉膏,對于月明棠這個從小就在錦玉堆里長大的嬌嬌兒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進來。”
月明棠喚門口的玄女進來。
“替本公主更衣。”
她倒是要看看定國侯府的人究竟來做什么。
玄女立刻引了丫鬟進來。
這些丫鬟都是從定國侯府跟過來的,慣常伺候月明棠的,伺候起來自是得心應手。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已梳妝完畢。
月明棠來到前廳外,才剛走近便聽到了一把熟悉的嗓音:
“月明棠那個女人死了沒有?”
她腳步一頓,繡鞋上綴著的珍珠串兒也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后停住。
“放肆……”
玄女立刻鳴不平地上前,想要沖進去教訓此刻在里面大放厥詞的人。
月明棠攔住她:“無妨。”
“可是……小公子他怎么能如此對您?您可是他的親阿姊。”
玄女不忿。
里面說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月明棠唯一的阿弟,定國侯府的四公子——月明軒。
月明棠輕嗤一聲。
呵,阿姊?
她這個阿弟恐怕一心只想要夏知微當他的親阿姊吧。
“且聽聽看。”
她倒想看看,她這個好阿弟還能再說出什么話來。
玄女雖然不滿,但也還是恭順退下。
月明軒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少年人才有的稚嫩清亮,說出的話卻是刻薄無比:
“我可不是關心那個女人,我只是想知道她死了沒有。
“像她這種惡毒的女人,死了才好,免得禍害其他人。”
屋里,陸言庭端坐在主位上,藏在面具下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倒是立在他身后的陸一,聽得一愣一愣的。
傳聞都說,月明棠這個韶和公主,因為行事出格屢教不改,被定國侯府全府厭棄。
他本以為只是夸張,不想,竟真的厭棄到了這個地步?
但想想這位公主的行事作風,他又覺得能理解了。
誰家出了一個新婚當日便帶著情郎私奔的小娘子,家里人會不厭棄?而且,逃的還是陛下賜的婚。
一著不慎,那可是滿門抄斬。
“公主無事。”
陸言庭摩挲了一下手指,眼眸微沉:
“月四公子這般態度倒是讓本王意外。”
月明軒卻沒注意到他話中有話,只激動道:
“我就知道她不會有事。”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輕咳了一聲,又恢復了之前的傲慢:
“咳咳,小爺我的意思是,禍害遺千年,她月明棠就是一個禍害,絕不會輕易有事。”
小公子這說的是人話嗎?
門口的玄女緊握著拳頭,手已經控制不住搭上腰間的劍柄。
月明棠臉上倒是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被罵“惡毒”、被咒“死了沒有”的人不是自己。
既無悲,也無喜。
玄女看著,莫名心中一慟:
“小姐……”
她們在月明棠還小的時候就跟在她身邊了,自是見過這位小主子從前是如何受寵,如何張揚明媚、意氣風發。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侯爺和夫人對小姐越來越多不滿。
原本疼愛她的幾位兄長,也都一個個偏心那個什么表小姐夏知微。
就連小時候最喜歡粘著她一口一個“阿姊”喊她的小公子,如今竟也恨不得她早早去死。
小姐聽了,該有多難過?
可現在小姐什么反應都沒有。
那該是被傷得有多深、有多痛,才能心死到這個地步?
月明棠轉身:“走吧。”
墻角也聽得差不多了。
她正準備離開,屋里的月明軒突然語調一轉:
“不過,雖然我不喜歡她,但不管怎么說,她也是我們定國侯府的人,又是圣人親封的‘韶和公主’。”
門外的月明棠不由一愣,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玄女也是有些意外。
“月四公子想說什么?”陸言庭問。
“雖然你是長安王,權勢滔天,但我們定國侯府也不是好惹的。
“月明棠就算是個禍害,那也是我們定國侯府的禍害,她若做錯了什么,自有我們定國侯府管教,有圣人、皇后管教。
“王爺若想做什么,也得仔細掂量掂量。”
少年人的聲音不夠威嚴,卻鏗鏘有力,帶著權貴世家子弟的不可一世。
陸言庭眉梢微挑,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面前這個便宜小舅子。
大體是月家人容貌都生得姣好的緣故,眼前十二三歲的少年尚未完全長開,柔和的臉龐有著雌雄莫辨的妍麗,竟與月明棠有六七分相似。
他揚著下巴警告人的樣子,不由讓陸言庭想到了小公主在床榻上仰著臉斜睨著教訓他的模樣……
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不愧是姊弟。
這般想著,陸言庭再看眼前的少年不由多了幾分耐心:
“月四公子是在警告本王?”
陸一早已經被月明軒的強盜發言震驚住。
這姊弟倆還真是一脈相承的蠻橫霸道不講理!
他這番話的意思不就是說,雖然他阿姊逃婚、私奔、不守婦道,但他們王爺卻不能生氣,不能怠慢,不能苛待了公主。
否則,便是與定國侯府不對付,是對陛下和皇后的不敬?
他決定收回方才的話,這哪里是關系不和的樣子?
“什么警告不警告的?小爺聽不懂,但我們月家人最是護短,王爺且記住這句話便是。”
月明軒說完,也不管陸言庭什么反應,起身便走。前腳才剛邁出門檻,便與立在門外的月明棠對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
月明軒先是一愣,旋即撇開了視線,語氣里滿是嫌惡:
“原來你沒死啊。”
仿佛方才那個為了她警告陸言庭的人,不是他。
月明棠面色不變,勾唇反擊:
“讓你失望了。
“你都沒死,本公主又怎么會死?”
“你!”
月明軒一陣氣結,指著月明棠半天說不出話來。
兩人對峙間,突聞一道高呼: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