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衛冕一行人拖著五車沉甸甸的糧食,在濃重的夜色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北溝村時,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在村口放哨的趙小栓大聲呼喊著,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驚起了幾聲犬吠。
很快,全村男女老少都從各自的破屋里涌了出來,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
當他們借著月光看到板車上那些堆得冒尖的糧袋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女人們抹著喜悅的眼淚,孩子們圍著糧車又蹦又跳,就連平日里最穩重的老人也激動得胡須直顫,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
“這么多糧食!老天爺,這么多糧食!夠咱們吃到開春了!”
“衛冕是真有本事,這下可好了,娃們不用挨餓了!”
“祖宗保佑啊,咱們有救了!”
趙鐵柱和其他幾個參與運糧的小伙子挺起胸膛,臉上寫滿了自豪。
他們七嘴八舌地向鄉親們講述著這一路的見聞。
府城那高聳的城墻、繁華的街道多么的讓人看不過來。
他們又是如何與藥鋪掌柜討價還價賣掉了大黑熊,如何在酒樓賣掉了羚羊,又是如何機智地在多家糧鋪分散買糧,避免引人注目。
“你們是沒看見,衛冕那叫一個厲害!”
趙鐵柱說得唾沫橫飛。
“在藥鋪里,那掌柜的想坑我們,開口只給一百兩?!?/p>
“衛冕聽了不慌不忙,指著熊皮說這毛色油光水滑,一點損傷都沒有,少二百兩不賣!”
“最后硬是談到了一百八十兩!”
眾人發出驚嘆聲,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還有更厲害的呢!”
另一個青年接話道,“回來的路上,我們碰上了土匪,二十多個人呢!”
人群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然后呢?你們出事了?”
一個老婦人緊張地問。
“哪能啊!”
趙鐵柱得意地一拍大腿,手舞足蹈地比畫著。
“你們是沒看見,衛冕就那么‘唰唰’幾下,土匪頭子就倒下了!”
“哈哈哈,把那些小嘍啰嚇得屁滾尿流!”
“咱們幾個也跟著沖上去,把他們都打趴下了!”
說著還得意的把那捆著的土匪拉出來示眾,眾人好一番稀奇,拉著趙鐵柱等人仔細問,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和叫好聲。
然而在這片歡騰中,趙衛冕卻注意到村正趙偉賢站在人群外圍,臉上不見喜色,反而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趙衛冕撥開人群,走到村正身邊,關心道,“糧食弄回來了,七叔你怎么反倒愁眉苦臉的?”
村正嘆了口氣,把他拉到一旁僻靜處的老槐樹下,小聲道。
“衛冕啊,昨兒有官兵來村里了。”
趙衛冕眼神一凜,“怎么回事?”
“就是來問林小旗那三個人的,”村正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
“來了一個穿著紅馬甲的役頭,說是林小旗他們出來征兵,好幾天沒回去了,問我們見沒見過。”
“你怎么說的?”
“我能怎么說?當然是說沒見過了!”
村正急道,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說咱們村窮得叮當響,壯丁能跑的早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官兵大人怕死不愿來這種地方,所以繞過去了?”
“我好說歹說,又偷偷塞了點錢,總算是把他給糊弄走了。”
趙衛冕點點頭,“叔你應付得很好。”
“好什么呀!”
村正愁容滿面,雙手不安地搓著。
“我這心里直打鼓,總覺得這事沒完?!?/p>
“他走的時候,我看他眼神在村子里轉了一圈,顯然是不太相信的樣子。”
“你說他們會不會再來查?”
兩人正說著,幾個村民也湊了過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要我說,既然官兵都被糊弄過去了,說不定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一個中年漢子小心翼翼地說道,他是村里的趙老四,一向膽小怕事。
“咱們何必非得走那條造反的路呢?那可是殺頭的大罪啊!要誅九族的!”
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剛剛還沉浸在獲得糧食的喜悅中的村民們,又開始動搖了。
“是啊衛冕,咱們把林小旗他們的尸體都燒了,只要咱們一口咬定沒見過,他們能拿咱們怎么樣?”一個婦人怯生生地說。
“就是,官兵也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查得出來?”
另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說道,“咱們老老實實種地,不惹事不行嗎?”
“造反那是要掉腦袋的,咱們這些小民,怎么跟官府斗啊……”
趙衛冕看著這些心存僥幸的鄉親,心里明白不把話說透,他們是不會死心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以為,官兵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冷冷地問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次來問話的,只是例行公事的小兵。”
“等他們發現林小旗等人真的失蹤了,到時來的可就是專門查案的人了。”
“那些人,可不像今天的這么好說話?!?/p>
他環視眾人,語氣冷得跟房梁上掛著的冰碴差不多。
“到時候,他們會把村里所有的男人分開審問,一個個盤查?!?/p>
“用浸了鹽水的鞭子抽,用燒紅的烙鐵燙,把你們的指甲一片片拔下來,往你們的鼻子里灌辣椒水……”
隨著趙衛冕的描述,村民們的臉色越來越白。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發抖,一個年輕婦人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渾身顫抖。
“到時你們有幾個能禁得住這些招呼的?”
趙衛冕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眼神掃過那些膽子小的。
“怕不是到時人家不用動手,只亮個刀子,你們中有些人就怕得跪下來求饒,什么都抖摟出來了。”
“只要有人吐了口,那罪名就坐實了,到時村里一個人都躲不了?!?/p>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趙老四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趙鐵柱咬著牙,站出來說道,“衛冕說得對!咱們不能抱著僥幸的心!”
“我聽說邊境軍對待逃兵,都是用鐵鉤子從鎖骨穿過去,吊在旗桿上活活曬死!”
“要是知道咱們殺了他們的人,還不知會用多么殘忍的手段對付咱們!”
這下,所有人都徹底清醒了。
剛剛還抱著僥幸心理的村民,此刻都面如死灰。
他們明白,趙衛冕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他們未來的命運。
“那……那咱們怎么辦啊?”
一個老人顫聲問道,手中的拐杖都在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