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寒衣五千件已齊,今日用過晚膳,就解散這些女工?”春華來請示。
“嗯!”鄧虎英在家窩了兩天,傷寒好了七七八八。
“現在家里沒人送貨,寒衣暫時入庫,待押送的人回來再說。”
“小姐…”春華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事兒?”鄧虎英問。
“咱們這會兒解散,那些女工家里都指著她們帶糧食回去,這沒了活計…”春華滿是悲憫之色。
她在清點數量時,說今日能滿五千件,女工們高興之余,都難過的低下頭。
這意味著她們吃了幾日飽飯后,又要面臨饑荒、乞討!
有婦人悄悄問春華,她會納鞋底,這里剩了好多邊角料,可不可以再做些棉靴,只求東家能繼續留下她。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鄧虎英聽完,覺得很好。
“把她們都留下吧,繼續做棉靴,待遇不變!”
“誒,好的,小姐!”春華歡喜道,急著去通知女工們。
“等一下,要做就多做些,把咱們成衣鋪的邊角料都送過來。
另外,每個人都配頂針!”鄧虎英補充道。
納鞋底除了要用大針,還得有頂針護中指,不然手指上得戳多少針窟窿眼!
“是,小姐,奴婢知道!”春華已走遠。
“小姐心真善!”梳頭的春蘭眼里全是對自家小姐的贊美。
這么好的人,賀勝霆怎么舍得不要的?外面那些香的、臭的收羅一大堆!
她們連小姐的腳后跟都比不上。
記得第一次見到小姐時,是大公子帶她進府。
那時她十一二歲,大公子可憐她戰火中失去家人,又是個半大的女孩,流落外面兇多吉少。
來到府中,看到威嚴的大將軍和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怯懦地躲在大公子身后。
大公子把她拉出來,向父母介紹。
大小姐、小姐聞訊,趕來看熱鬧,沒有鄙夷,只有同情和憐憫。
老夫人打算帶在自己身邊,春蘭不肯,只想伺候大公子。
大家以為她有攀高枝的心思,對她淡了幾分。
唯有小姐問她,是不是想要報恩?
她驚訝地看向小姐,這個比自己略小一點兒的人,看懂了自己的心意,用力點點頭。
“母親,就讓春蘭伺候大哥吧!”小姐笑著勸道。
老夫人寵孩子,特別是小姐,自然答應了。
事實證明,春蘭真的只是報答恩情。
大公子不在時,認真收拾房間,一塵不染。
大公子回來,也只是端茶倒水,研墨、整理公文,安靜做個隱形人。
從不多言多語,更不會打扮的花枝招展吸引大公子。
反倒是其他婢女,一個個在大公子眼前招搖,一心盼著做個通房,以后抬為姨娘。
畢竟大公子出身尊貴,長得俊美,待人又溫潤,誰不想要這樣的男人。
不過大公子一個都沒動,到了年齡的,都讓老夫人問過意愿后,要么嫁人、要么放回家。
大夫人嫁進府,看到丈夫身邊一個個妖嬈婢女,頓時不悅。
婚后第二日,便開始清理行動。
大公子尊重她,沒有阻攔,只希望好生安置這些女孩。
十天半月后,大公子回府,除了春蘭,全變成大夫人自己帶來的人。
因為春蘭識字,又是大公子書房專用婢女,動她得過老夫人、大公子兩關,一時沒想好怎么弄走。
大公子見春蘭沒動,沒說啥。
這反倒讓大夫人忌憚,認定春蘭心機深沉,找各種借口磋磨。
春蘭默默受著,從不辯解,也不到大公子跟前哭訴。
每次看到春蘭陪著丈夫在書房熬夜,大夫人嫉妒得發狂。
最終忍無可忍,找借口杖斃春蘭。
偏巧那日小姐得了大將軍為她打造的長槍,提著長槍去演武場耍弄。
路過大公子院子,聽到里面噼里啪啦的行杖聲和春蘭的慘叫,沖進來阻止。
姑嫂二人為此爭吵。
小姐性子跋扈,才不管什么這是大哥屋里的事兒,讓人用軟凳將春蘭抬走,還把事情捅到老夫人那里。
大公子回來后,跟大夫人大吵一架。
春蘭是自己用趁手的婢女,從無過錯,卻被這么對待,以后還有誰肯忠心耿耿?
夫妻二人冷戰好些日子,大公子也沒要回春蘭,默許安置在二妹屋里。
小姐的馬發狂那日,她和春華也在。
騎著馬在后面追,可她倆的馬怎么也追不上。
迎面的賀勝霆遠遠看到,掉轉馬頭,待馬兒跑過時緊緊貼上,將小姐抱到自己馬背上。
后來便是不停的偶遇,成就一段佳話,她與春華是小姐與賀勝霆這段感情的見證者。
不過私下里都勸過小姐,覺得倆人不匹配,認為賀勝霆有目的。
哪有那么巧的,每次小姐出行都能碰到。
一次二次說巧,次數多了,任誰都懷疑別有用心。
再說倆人身份天差地別,以小姐的尊貴和一身本領,世間能配得上的人寥寥無幾。
賀勝霆簡直就是瘌蛤蟆想吃天鵝肉,以為憑著一張長得不錯的臉,就能摘下皎皎明月?
可小姐只是笑笑,說過尋常百姓的日子挺好的。
婚后小姐洗手作羹湯,努力做一個賢惠妻子,可事與愿違,終究賀勝霆負了小姐。
她們聞知賀勝霆為兒子大擺洗三宴時,都憤怒、驚愕不已。
小姐二話不說,提著長槍上馬。
都以為小姐會鬧個天翻地覆,死纏著賀勝霆不放。
沒想到小姐生生咽下眼淚,快刀斬亂麻,當即要了和離書,這份決絕,沒人會想到。
小姐這么好的人,賀勝霆不配擁有!希望寧王能好好珍惜小姐!
“春蘭,好了沒?”鄧虎英看著銅鏡中發愣的春蘭。
“啊?”春蘭回過神。
拿起一面小銅鏡照發髻后面,映在大銅鏡里,“好了小姐!看看可還滿意?”
鄧虎英左右端詳一番,滿意點頭。
來到飯廳,蕭策坐那兒,這幾日都賴在鄧府,儼然男主人。
門外的王朝恩苦著一張臉,主子今日又打算翹班了。
環佩叮當,珠簾一掀,露出一襲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紫色裙。
鄧虎英低垂發髻上斜插鑲嵌珍珠碧玉步搖,花容月貌若國色牡丹。
“叮咚!”筷子落地,蕭策看得兩眼發直。
“好看嗎?”鄧虎英噗嗤一笑,促狹道。
“好看、真好看!”蕭策癡癡望著,一眼不眨。
“呸!昏君!誤國的昏君!”王朝恩心里罵著!
主子這是朝著昏君的道路一路狂奔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