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公主的商隊回來了!”春蘭帶著幾個管事來到議事廳。
鄧虎英放下賬冊。
“見過王妃!”管事們面帶喜色。
古銅色的膚色,肌肉結實有力,一看常年風吹日曬、外頭行走的人。
“回來啦!生意怎么樣?”鄧虎英抿了口茶,示意各位管事坐。
管事們誠惶誠恐坐下,本是鄧虎英商隊里的經年伙計,以及冬日招來縫制棉服、棉鞋的婦人的家人。
挑選出來專為太和公主所用,這才有機會進王府見王妃。
這一趟跑商,每個人也搭著賺了一大筆。
幾人對視一眼,由大管事匯報。
“回王妃,一切順利,這一趟往出倒的瓷器、絲綢、茶葉、藥材、紙張。
往回倒香料、香藥、寶石、各種奇珍異物,利潤已翻了四五倍!
這是賬冊,這些是帶回王府的,我們特意挑選的最好的。”
大管事遞過厚厚一摞賬冊,小廝們抬著十幾個箱籠進來,逐一打開。
香料有胡椒、**、蘇合香、孜然等,奇珍異物有珍珠、珊瑚、象牙、犀角、玳瑁等。
還有各種精美的玻璃制品、西洋特色的金銀器皿,以及龍腦、毛皮等。
“金線狨!”在一堆皮毛中,鄧虎英看到幾張金黃色皮毛。
“王妃眼力真好!正是!
在驃國購得,此物長安千金難買,在那里極便宜!”大管事回道,順便講起當地人如何獵捕。
金線狨是金絲猴整張皮毛制成,皮毛光滑柔順、色彩金黃靚麗,皮毛深長,相當保暖。
大梁的勛貴們最喜歡的奢侈品,做成狨座或狨鞍,彰顯貴氣和與眾不同的身份。
大梁蜀地有出產,因大量捕獵,金絲猴瀕臨滅絕,一狨難求,于是更多從驃國海貿而來。
驃國的獵戶們為獵捕金絲猴,常常會先誘捕小金絲猴。
金絲猴以家族形式聚居,有家族觀、重親情。
將小金絲猴困住,引誘其整個家族來救它,將其團滅。
一次能逮住二三十只金絲猴,制成一張張金線狨,導致驃國的金絲猴也急劇減少。
“天啊!好殘忍!”春蘭聽了,忙扔掉手中的金線狨。
每一張金線狨下都是一個無辜的金絲猴冤魂。
“呵呵,嚇著春蘭姑娘了!”大管事訕訕,本來是給王妃講海外奇談怪聞,沒想到把人嚇著。
“嗯…”鄧虎英摩挲著手里的金線狨。
“以后別再買金線狨,為了一張,整個家族覆滅,想想挺殘忍的!”
這幾張既已買來,又不能扔了,那就做成狨墊和狨鞍,自己和丈夫、麗華剛好夠。
“是!”大管事忙應道。
鄧虎英粗略翻了一下賬冊,“路上拋售了不少,貨還剩多少?”
“我們只在幾個州府少量出售,準備在長安售賣!“大管事回道。
這些都是奇貨,唯有勛貴遍地的長安才賣得起最高價,自然要惜售。
“你們盡快將這些貨處理了,再去各地采購金瘡藥材、紗布等,盡快送往定襄都督府。”鄧虎英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啊?”管事們驚訝不已。
“王妃,這些貨年底時最搶手,此時出貨,咱們少賺一大截,不劃算!”
年底各路官員進京述職,都會到東西市采買貴重物品打點關系,這些海貨自然奇貨可居,賣出天價。
好好的錢不賺,低價拋售,又去買金創藥材、紗布賣給邊軍,想想就肉疼。
“我知道,你們照做便是!”鄧虎英沒解釋。
“是!”管事們沒再爭辯,主子讓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
鄧虎英看著擺滿屋子的奇珍異物,從里面挑選出兩張金線狨、玻璃制品、西方特色金銀器皿、龍腦,以及上好香料。
分成兩份,準備送皇帝、太后。
其余的又挑了些,送親朋好友,無非是姐姐、侄女、薛錦、福王妃、陳老太爺。
“剩下的金線狨,一張給王爺做狨墊,其余的做狨鞍!”鄧虎英吩咐道。
“是!”春蘭幾個丫頭將東西逐一分開記賬。
“小姐,你真大方!這么貴重的東西,進屋沒一會兒,就分的七七八八,沒幾樣入庫的!”春歌看著心疼。
鄧虎英笑笑,“這是麗華第一次做生意賺的,自然要給長輩們都送點兒,表示心意!
放心,以后再掙的,不會這么大手大腳了!”
“可是,公主都…”春歌想提醒公主都和親走了。
“春歌,做你的事兒!”春蘭忙打斷話。
“啊?”春歌茫然,沒意識到自己哪里不對。
鄧虎英笑笑沒說話。
春蘭、春華猜到她將要做什么,畢竟她倆曾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春燕、春歌是來長安買的婢女,有些事并不知情。
隨后幾個婢女往各家送禮,鄧虎英和蕭策則前往宮中給皇帝、太后送。
“金線狨,皇嫂,這東西難得呀!從哪里弄的?現在貢品中都難見到。”皇帝很開心。
“正好給嫣兒做狨墊,天兒冷時坐著不冷!”
鄧虎英與丈夫相視一笑。
“陛下給麗華的錢,麗華拿來組建商隊,這是商隊跑海貿,在驃國尋的!
麗華走時,叮囑臣婦,記得商隊歸來后,給您送一份。”
“麗華、麗華有心了!終究是我這做父親的虧欠了她!”皇帝聽了很愧疚。
從未關注過的孩子,卻能記得他的好。
而一直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寶疼愛的孩子,卻一點兒不記得他的好!
人啊,就怕比較!
這一對比,皇帝越發對蕭玉失望,為何她就不能像麗華那樣懂事、明理?
“不知麗華到哪兒了!”皇帝喃喃。
“應該到勝州了吧?待過了黃河,估計跟突厥迎親隊在豐州匯合!”鄧虎英回道。
豐州是河北四州中被突厥占領的三州之一。
“才到勝州?”皇帝驚訝,“都快兩個月了!”
“陛下,公主和親,并非單純的趕路,路上還有各種繁瑣事務和禮儀。
各地官府迎接、招待,護送,要給百姓宣揚和親意義,想快也快不了。”鄧虎英解釋道。
皇帝茫然看著鄧虎英,有這么繁瑣嗎?自己是皇帝,怎么不知道這些?
再說,這和親是不得已為之,有啥好宣傳的?
“這么慢,突厥那邊不會以為咱們不想和親,故意磨蹭的吧?
福旺,讓禮部派人快馬加鞭,催促他們加快速度,莫讓突厥那邊久等。”
“陛下!”鄧虎英開口制止。
“咱們和親本就屈辱,再不端一端,大梁真的顏面無存!
還是給大梁留點兒體面吧!火急火燎送過去,只會讓天下人恥笑!”
“朕知道,可朕不想激怒突厥。
北境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拖得太久,萬一突厥失去耐性,豈不是又要打起來!”皇帝頭疼道。
“打就打!還怕了它不成!”鄧虎英凜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