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醫還有個八十多歲的老母親?”豆盧皇后詫異。
“嗯,娘娘,我打聽了。
當初劉太醫進宮,跟馮太傅說好的,幫馮寶林調理身子,順利誕下皇子就歸家,只可惜馮寶林落了胎。
正巧娘娘您又有了身孕,陛下挽留他,待您產后再放他。”阿珠回道。
“我已生產,為何陛下還不放他走?”豆盧皇后問。
“因為馮才人、楊淑妃還沒生!”阿珠解釋道。
“宮里還有其他太醫啊,為何就不放劉太醫?世上有幾人能活到八十歲?
再不放,老人家走了,劉太醫豈不是要一輩子活在自責中?
再說了,說不定過幾天,又有其他妃嬪有孕,沒完沒了,劉太醫豈不是要一輩子困在宮里?
說起來,他不算真正的太醫,是當初承恩公送來的,早該抽身離去的!”豆盧皇后心有不忍。
“娘娘,理是這么個理,可陛下發了話,誰敢抗旨?”阿珠嘆氣。
“改日我跟陛下提一提吧!劉太醫救過我的命!總不能袖手旁觀!”豆盧皇后想了想道。
“娘娘!你還沒正式冊封,陛下決定的事兒,你反對,會不會惹陛下不高興?”阿珠擔憂。
“無礙!當不當皇后,這事兒我都會跟陛下提的!
陛下不是那種氣量狹隘的人!他也是希望后宮妃嬪平安,并非故意刁難劉太醫!
只要能打消陛下的顧慮,會放劉太醫走的!”豆盧貴妃笑了笑。
“娘娘,您真好!”阿珠心里很感動。
主子心善、性子爽朗,待下人極好,前世修了功德,今生才遇到這么好的主子。
“傻丫頭,難不成我以前不好?”豆盧皇后笑道。
“呵呵,娘娘一直都好!奴婢有福,跟了主子您!”阿珠笑呵呵道。
“胤兒、胤兒!看這邊、看這邊!”翌日,皇帝下朝后就來到含涼館,逗著嬰兒床上的孩子。
孩子目不轉睛盯著他看,揮著小手,踢蹬著小腿。
“胤兒笑一個、笑一個!”皇帝受到鼓舞,加大難度。
孩子沒笑,烏溜溜的大眼睛只是看著他。
“胤兒怎么不笑?”皇帝不解。
“陛下,小皇子才幾天大,還不會笑,還得等上一個月。”乳娘輕聲道。
皇帝好像有健忘癥,昨兒也逗小皇子笑。
“哦!”皇帝訕訕摸了摸鼻子。
“呀,還有這說法?”豆盧皇后故作驚訝。
“回娘娘,是的!”乳娘回道。
“胤兒、胤兒,快快長大!”皇帝望著嬰兒,眼里滿是期盼。
豆盧皇后好笑,笑瞇瞇看著丈夫逗孩子玩。
沒逗一會兒,孩子開始不耐,哼哼唧唧。
“小殿下這是要睡了!”乳娘抱起孩子。
“臭小子,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快快長大,早日幫你爹分擔政務,讓你爹也輕松一些!”皇帝意猶未盡,拍了拍孩子屁屁。
“嗯嗯!”孩子著急地往乳娘懷里拱。
孩子出去了,熱鬧的寢殿里一下安靜下來。
“嫣兒!謝謝你!給朕生了個嫡子!”皇帝躊躇滿志,親昵地摟住皇后。
“陛下,臣妾應該的!”豆盧皇后溫柔道。
“嫣兒,朕命人將清寧宮修繕,重新布置!待封后大典,你就搬進去,離朕近些!”皇帝道。
“搬清寧宮?”豆盧皇后頓了一下。
“陛下,含涼館臣妾住了多年,習慣了,不想挪窩!
清寧宮空著便空著,今年旱災、水災不斷,能省便省了吧!”
清寧宮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太后住那兒,大皇子被人坑了。
馮清住那兒,蕭玉養的驕縱跋扈,小小年紀就能隨意殺侍衛!
她可不想住那鬼地方,風水不好!
“還是嫣兒想的周到!朕都沒想到!”皇帝很滿意皇后的識大體。
“替陛下分憂,是臣妾本分!”豆盧皇后溫柔笑了笑,“陛下!”
“嗯,嫣兒有事?”皇帝察覺到皇后欲言又止。
“昨夜有人聽見劉太醫哭了,咋回事?”豆盧皇后斟酌道。
“哭了?”皇帝有些不自在,把一個四十多歲的太醫氣哭,自己有那么不堪?
“嗯,聽說是擔憂家中八十多歲的老母親無人照顧!”豆盧皇后握著皇帝的手,語氣溫和。
“劉太醫醫術天下聞,懸壺濟世,救人治病,行善積德,卻不能盡孝家中老母,怎能不難過?”
皇帝不做聲,“朕又不是不放他,不過是讓他再等等,清歡明年生產了,就放他歸家!他至于嗎?”
“陛下!他老母八十多了!還能等多久?宮里又不是沒太醫,非他不可!
臣妾知道,你是擔心生產時出意外!
宮里的婦科太醫都不孬,這幾年太醫之間肯定有相互交流。
再說你身為明君,怎能阻攔一個孝子盡孝呢?讓天下百姓怎么看你?”豆盧皇后輕言細語。
明君兩個字堵住了皇帝的嘴。
良久才道,“好吧,他要走,讓他走吧!
福旺,傳朕的話,讓劉太醫歸家,賞賜一千兩銀票,安排馬車送他!”
“是!陛下!”福旺垂著眼眸,嘴角帶笑。
“謝陛下圣恩!”太醫院里,心死如灰的劉太醫突然接到喜訊,激動地叩謝。
“嗚嗚…”不顧形象的哭起來,喜極而泣。
“劉太醫,別光顧著哭,快收拾收拾,陛下安排了馬車,這送你回去!”福旺拍了拍劉太醫。
“好,我這就去收拾!”劉太醫胡亂抹了把眼淚。
跑回值房,胡亂收拾打包,拎著一個包袱出來。
“老劉、老劉!你這就要走了?”孫院正追出來,后面跟著溫太醫。
剛剛還在交流、分享案例,咋說走就走了?
“嗯,我走了,家中老母還在等我!”劉太醫一刻也不想等,歸心似箭。
“再急也不急這一時半刻!咱們找個酒樓,給你餞個行!”孫院長從未見他這么火急火燎過。
“不了,院正!多謝美意!我早就等不及了!我怕遲了,見不到老母親!”劉太醫拱了拱手,麻溜地爬上馬車。
“保重,一路平安,后會有期!”孫院正不舍。
“后會有期!”溫太醫亦不舍。
“后會有期!”劉太醫眼眶泛紅,鄭重對二人拱了拱手。
馬車載著劉太醫出了皇城,往東直行,出了春明門,一路向東。
直到出了長安,長舒一口氣。
終于離開這個困了他六年的長安!別了長安!再也不回!
劉太醫撩開車簾,望著巍峨的城墻,心中感慨萬千,卻一點兒不留戀。
只恨馬車跑的太慢,不能立刻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