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關內道、河南道、河東道、河北道好些地方已有半年未降雨,有的地方有蝗災的苗頭。
好些百姓已無口糧,啃食草根、樹皮,民心浮動,各地糧商紛紛漲價,限量供應,一天一個價。
再下去,草根、樹皮吃完,百姓就得易子而食了!
各官府存糧都不多,要同時賑災這些地方,手長衣袖短,有心無力!
還請陛下早做準備!如何應對接下來的災情,旱災、水災、蝗災、甚至還有可能的瘟疫、暴動!”上官惇憂心忡忡。
“這么嚴重?”蕭珩坐不住了,糧草遲遲沒有消息。
“陛下,這些奏折都是篩選過的,最嚴重的,那些不算太嚴重的,都扣下。”上官惇焦慮道。
這宰相不好當啊!整日不是這災、那災的,就是山匪、民變,再就是地方豪紳強取豪奪,鬧出人命的。
“朕知道了!再等些日子,會有轉機!”蕭珩安撫道。
“什么轉機?”幾位宰相眼巴巴望著皇帝。
“呃,暫時保密!諸位愛卿放寬心,朝廷有能力賑災!”蕭珩強忍住沖口而出的話。
“有能力賑災?”宰相們面面相覷,還有什么事兒瞞過了他們?
打一仗,朝廷就像抽了一回血,要兩三年才緩過勁兒。
這還沒緩過勁兒,又遇到災害,皇帝還能未卜先知,提前布局?但愿吧!
揮退幾位宰相,蕭珩心里沒底,“福旺,宣寧王、寧王妃覲見!”
“是!”福旺拂塵一甩,親自去寧王府宣旨。
“皇兄、皇嫂,購買糧食可有消息回來?”見到兄嫂,蕭珩急切問道。
“呃,還沒消息!”鄧虎英態度有些疏離。
上次因為流放四皇女的事兒,皇后詛咒她的孩兒生不出來,心里膈應的要死,連帶著對皇帝沒了好氣。
“皇嫂,能不能催一催!
現在多地干旱,半年未下雨,隱有蝗災,未來可能還會有水災、瘟疫等。
好多百姓在啃食草根、樹皮!情況緊急!”蕭珩火急火燎的。
“南下交趾、真臘、暹羅、驍國,要么搭著季風順流而下,要么繞道南詔國或嶺南,翻山越嶺過去。
路途上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還要悄無聲息大量采購,以防當地坐地起價。
再快,起碼還得再等一個月吧!”鄧虎英算著時間道。
“這…”蕭珩如坐針氈。
“等糧食運到,再分發轉運,豈不是兩個月后?各地百姓易子而食,只怕要暴動!”
“陛下!不如安排人手在黃河與運河各轉道口候著,運糧船直接調轉。
這樣可省去人力、物力、財力和時間,以最快速度送到災區。”鄧虎英提議。
“對、對!皇嫂說的對!”蕭珩欣喜異常,壓在胸口的沉重巨石松開。
“陛下,這事兒不如交給幾位宰相、戶部尚書去商討如何調度。
我這里會出具文書,讓商隊配合官府轉運糧食到各地。”鄧虎英又道。
“好好好!”蕭珩連連點頭。
這個單靠商隊的力量肯定不行,必須朝廷介入。
再說皇嫂大腹便便,懷著三胞胎五六個月,又是夏天,不可能再讓她勞累。
只是這份功勞,讓宰相、戶部平白得了。
“陛下,咱們的糧食與其只賑災,不如大量上市,平抑糧價,這樣效果更佳。”鄧虎英斟酌道。
“能平抑糧價嗎?那些糧商抬價,咱們這點兒糧食夠嗎?”蕭珩謙虛請教。
從來沒人這么想過,這是以少量糧食巧妙調劑糧食市場。
至少有半年時間,百姓沒有糧食吃,賑災糧支撐不了那么久。
但若是糧商的糧食都放出來,糧價不算太高,至少大部分百姓還是能活下來。
“這得看朝廷如何具體操作!
派去的人要有天下為公的大義,不為錢財所動,頂得住地方勢力、富商的圍攻。
目前尚不清楚采購了多少糧食,須得保密,不能走漏風聲。
謹防糧商們提前得到消息,這些日子猛抬糧價…”鄧虎英侃侃而談,蕭珩不住點頭。
這些當年在北境不是沒遇到過,鄧虎英操作起來熟門熟路。
“好!多謝皇嫂!蕭珩替百姓謝謝皇嫂大義,救百姓于災難!”蕭珩躬身行禮。
“陛下折煞臣婦!”鄧虎英側身避開。
“臣婦不過動動嘴,真正實施,落實到實處的,還得陛下與諸位大臣。”
“阿珩,你皇嫂身子日漸笨重,夏日炎炎,沒事就別再打擾她!”蕭策扶著妻子,語氣有些不滿。
“我知道、我知道!皇兄!你放心,不會再打擾皇嫂!”蕭珩滿臉笑意,一點兒不生氣。
夫妻倆離去,蕭珩再次把宰相們招來。
“陛下!竟有這等大手筆?”宰相們欣喜不已。
“平定北境時,寧王妃便有預料。
朕拿了十萬內帑,寧王府出十五萬,寧王妃命人下南洋購糧。
一是試水海貿利潤如何,一是購糧儲備,以防萬一,沒想到這么快用上!”蕭珩得瑟道。
“啊?”戶部尚書趙倫愕然,“竟然是她!”
“是啊!趙卿,很意外吧?”蕭珩笑道。
“臣,臣慚愧!”趙倫老臉紅了。
當初為了籌集糧草,自己百般阻撓,口口聲聲戶部沒錢。
竟不如一個后宅女子。
當機立斷抽調國庫儲備糧的同時,悄然南下采購糧草儲備。
“只是,陛下,這樣采購的糧食,運費、人力等成本會不會太高?”趙倫關心道。
“應該不會!我們有估算過。
海運成本低,運輸量大,沿途減少轉運,人力、時間成本就不高。
只要真臘、交趾幾個番國不知道是朝廷購糧,糧價就不會抬高。”蕭珩回道。
“陛下,臣膚淺了!”趙倫眼神崇拜地看著皇帝。
蕭珩突然覺得,大臣給力的話,皇帝也不是那么難當!
這一晚,兩儀殿燈火通明,君臣齊心,商議如何賑災。
因為有糧,心中有底,各個意氣風發,制定出完善的賑災措施。
隨后戶部、吏部聯動,挑選出幾個德才兼備、精明能干的官員,帶著不少干吏出發,前往各個災情嚴重的州縣,以及黃河、運河轉運口。
做好賑災準備工作,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前往泉州、廣州港口的官道上,信使騎著快馬,日夜兼程,只為盡快聯系上購糧的春雷、風凌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