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宴會,菜都還沒走半個。
賓主就已經快要給狗腦袋打出來了。
張彥澤虎口崩裂,劇痛鉆心,卻激起他骨子里的兇性。
眼見軟劍已不堪重負,他眼中戾氣暴漲,竟不閃不避,左手驟然成爪,帶著一股腥風直掏易安心口!
這一招毫無章法,卻是戰場上以傷換命的搏命打法,指尖烏黑,顯然藏有劇毒。
戰場上,一切的戰斗行為只有兩個目的。
殺敵,活命。
此刻只是短短一瞬間,張彥澤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
易安瞳孔微縮,劍勢已老,變招不及。
他當即沉肩側身,險險避開心口要害,任由那毒爪擦著左臂掠過——衣帛撕裂,臂上頓時傳來灼痛與麻痹感。
無名心法應激運轉,雄渾真氣如潮水般涌向傷處,強行壓制毒素蔓延。
看毒素已然入體,傷口處流出的血液都變成了滲人的黑色。
就算是無名心法,此刻也只能勉強控制毒素不進一步擴散而已。
得手了!”
張彥澤獰笑,不顧右手的傷勢,正欲催動內力將毒質灌入。
卻見易安眼神一冷,眼神中同樣瘋狂。
你敢拼命,難道自己就不敢了么?
冷眼看著張彥澤。
并未后退,反而借勢旋身,被壓彎的長劍驟然彈直,發出一聲清越錚鳴!
劍身借著反彈之力,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自下而上斜撩——正是無名劍法中險中求勝的一式“殘月逆流”!
他根本沒有原主半點記憶,此刻用出這劍,完全靠著身體本能。
劍光如冷月升空,迅疾無匹。
張彥澤所有注意力皆在左爪毒功之上,右臂又因格擋而酸麻未消,待他驚覺劍風襲體,已來不及完全閃避。
“嗤——!”
血光迸現。
劍鋒深深切入張彥澤右胸,若非他千鈞一發之際勉強后仰了半尺,這一劍便會直透心臟。
饒是如此,劍氣已侵入肺腑,張彥澤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倒退數步,撞翻身后屏風。
“知府大人!”
周圍武者驚駭欲絕,下一秒合圍上來。
此刻易安雖然一劍斬傷了張彥澤,但左臂麻痹,壓根使不出半點力氣。
面對武者合圍,此刻已然失去了硬碰硬的資格。
不過……
“就你們幾個歪瓜裂棗。”
他冷哼一聲,強忍痛苦。
點、刺、抹、挑,將試圖靠近的武者盡數逼退。
劍光過處,又有兩人腕部中劍,兵刃脫手。
就算中毒受傷,雙方的實力擺在這里,也不是這種貨色能跟他抗衡的。
自始至終,他的威脅都只有一個——張彥澤!
不準備給對方任何機會,一個照面逼退那幾名武者。
易安腳步連環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緊貼張彥澤。
張彥澤背靠斷柱,面如金紙,胸前傷口血流如注。
他死死盯著易安,眼中終于掠過一絲驚惶與難以置信。
自己浸淫武道數十載,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竟被一個年不及弱冠的少年逼至如此絕境!
“你的內力……怎會毫無衰竭?”張彥澤嘶聲問道。
他感到對方真氣在激戰后非但未見疲態,反而在剛才交擊的瞬間,隱約有吸納反震之力為己用的跡象,這簡直聞所未聞。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易安不答,只是微微調息,無名心法在體內生生不息地流轉,左臂的麻木感正被緩緩驅散。
他劍尖遙指張彥澤,聲音冷冽:“你仗武功、權勢,視百姓如草芥,以陰謀毒計害人時,可想過今日?”
彥澤喘著粗氣,忽地狂笑起來,笑聲卻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成王敗寇……何須多言!但你真以為……這就贏了?”
易安心頭警兆驟生。
可為時已晚。
就看見張彥澤狀若瘋魔,一把推翻了大堂內擺放的,一個巨大的壇子。
這玩意擺在這個地方本就不合理,所以易安早就注意到了。
只不過他也不知道這里面裝著的究竟是什么。
隨著壇子倒地被雜碎,綠色的液體頓時流了一地。
縷縷暗綠色的煙霧,帶著刺鼻的腥甜氣息,迅速彌漫開來。
“此乃我修習毒功所用的‘腐骨瘴’……哈哈……一起死吧!”
張彥澤面目扭曲,咳著血沫喊道。
壇子里裝的東西,本是他花費大價錢調和而成的劇毒,原本是用來修習一身毒功的。
可如今,卻成了同歸于盡的殺招。
綠色毒霧升騰極快,瞬間籠罩大半廳堂。
幾名躲閃不及的武者吸入少許,頓時凄厲慘叫,皮膚肉眼可見地潰爛流膿,倒地抽搐。
易安面色一變,立刻閉氣,周身真氣澎湃外放,在體外形成一層無形氣罩,暫時將毒霧隔絕在外。
但氣罩在腐蝕性毒霧中滋滋作響,消耗巨大。
張彥澤趁機掏出一個瓷瓶,將其中藥粉倒入口中,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竟暫時止住流血,氣勢回光返照般一漲。
他提起那柄近乎報廢的淬毒軟劍,眼中盡是狠絕,要與易安在毒瘴中做最后了斷。
倒地的武者不小心碰倒了宴會上的燭火。
下一瞬,滔天火焰迅速蔓延。
火焰。
毒霧。
火海中,毒霧里。
兩人隔著飄搖的綠瘴對峙,殺意凝如實質。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梁柱與帷幕,將綠瘴映成詭譎的幽光。
毒霧在熱浪中翻騰嘶鳴,腐蝕著空氣,連火焰都仿佛染上病態的慘綠。
易安屏息凝神,無名心法催至極限,護體氣罩在毒火交攻下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張彥澤身形搖晃,胸前傷口因劇動再度崩裂,血水混著毒汗浸透官袍。
他咽下的藥粉雖強提內力,卻如飲鴆止渴,經脈中似有無數毒蟲啃噬。
可他眼中兇焰愈熾——這腐骨瘴是他畢生毒功精髓,觸膚即潰,入肺融骨。
即便那小子內力詭異,又能撐多久?
“咳咳……”
忍不住咳出一口鮮血。
張彥澤眼神瘋狂。
他身受重傷,又強行吃下迷藥,已然命不久矣。
臨死前,他必須要拉著對手一起死!
短暫的沉默中。
無論是易安還是張彥澤都明白。
下一擊,必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