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鬼差對視一眼。
它們常年勾魂,見識過不少修士神魂離體,即便是修士,神魂依然大多脆弱,被法器一勾即走。
眼前這道人神魂凝實,或許修為不錯,但看這年輕模樣,想來也高不到哪里去。
地府黑市對修士魂魄的懸賞,足以讓它們鋌而走險。
兩人不再猶豫,其中一個手中黑鐵鎖鏈一抖,鏈頭那個冰冷的鉤子無聲無息地飛出,精準地套向書房中那靜坐神魂的脖頸。
另一個鬼差也同時出手,勾魂牌上幽光一閃,射出一道灰蒙蒙的光束,罩向神魂天靈,意圖鎮住其靈識。
“咔噠。”鎖鏈輕響,穩穩套中。
“定!”勾魂牌光落下。
成了!兩鬼差心中一喜,手上同時發力,向回一扯——
嗯?
紋絲不動。
那月白道袍的神魂,依舊保持著靜坐的姿態,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套在脖頸上的鎖鏈和籠罩頭頂的灰光,仿佛只是兩道虛幻的影子,對他毫無影響。
臥槽,這道人不會是路樁成精吧。
兩鬼差一愣,手上加力,陰司職階之力灌注鎖鏈與令牌,再次狠狠一拽!
依舊不動。
如同蚍蜉撼樹。
這一下,兩個當了不知多少年鬼差、勾魂無數、早已成精的老油條,心里“咯噔”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壞了!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那種硬得超乎想象的鐵板!
能如此輕描淡寫、完全無視陰司法器勾魂之力的神魂,其修為境界,恐怕遠超它們想象!
不管是誰,反正絕不是它們能招惹的存在!
跑!立刻跑!
貪念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兩鬼差幾乎同時松手,鎖鏈和令牌的光芒瞬間收回,轉身就要化作陰風遁走,連不遠處那個“目標”周**都顧不上了。
然而,它們的身體剛剛轉過一半,就僵住了。
因為,一只修長、骨節分明、帶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搭在了它們各自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似隨意地放著,卻重若千鈞,帶著一種不容抗拒、封鎮一切的力量,將它們牢牢“釘”在了原地,連化作陰風都做不到。
“既然來了……”一個平靜溫和,卻讓兩個鬼差魂體發顫的聲音,在它們身后響起,“何不多坐坐?”
兩鬼差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扭回頭。
只見剛才還在書房中靜坐的月白道袍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它們身后,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此刻,近距離感受到這道人身上那如同浩瀚星空、又似無盡深淵的恐怖氣勢,兩鬼差只覺得亡魂皆冒。
“道、道爺!饒命!道爺饒命啊!”兩個鬼差毫不猶豫,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主打就是一個從心。
“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道爺法駕!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兩人連連求饒,“道爺,小的們畢竟是陰司掛了名的鬼差,奉命行事,您……您高抬貴手,給閻君一個面子,放我們一馬!我們再也不敢了!”
張青梧看著眼前這兩個嚇得快魂飛魄散的鬼差,輕輕收回了手,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斂去大半,但依舊讓兩鬼差不敢動彈。
“奉命行事?”張青梧語氣平淡,“奉誰的命?行什么事?”
兩鬼差如蒙大赦,知道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哪里還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回道爺的話,小的們是奉……奉生死簿感應,前來拘拿一個名叫周**的陽壽已盡之人的生魂。”兩人顫聲道,“方才在樓下客廳,見到道爺您神魂出竅,靜修無備,我二人一時鬼迷心竅,起了貪念,想……想順手將道爺的魂魄也拘了去換些好處……是小的們該死!豬油蒙了心!”
兩人都是老油條,見多識廣,知道面對面前這種存在,真誠才有活路,說謊必死無疑。
道士的名字雖然也在生死簿上,但修為到了某個程度,死后根本不歸陰司管轄,所以賣不賣閻君面子,全憑道士心情。
甚至幾百年前曾有一個龍虎山的女天師來陰司借閱生死簿,閻君都以上賓相待。
像他們這樣的鬼差,順手抹殺,自然有無數人頂上。
“周**?”張青梧沒有去理會兩人貪念的事,微微皺眉,“那丫頭年輕力壯,無病無災,何來陽壽已盡之說?”
“回道爺,生死簿上確實有名,感應無誤,小的們才來的。”兩人連忙解釋,為了證明,他們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那本散發著淡淡幽光的勾魂名冊,雙手恭敬地捧到張青梧面前,“道爺您請看,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張青梧目光掃向那翻開的的名冊。
只見其中一頁上,確實記錄著一個名字和簡略信息:
周明友,陽壽八十九,壽終正寢。
兩鬼差也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當看清上面寫的不是“周**”而是“周明友”,年齡還是八十九歲時,兩個鬼差也傻了。
“這……這……”一個鬼差瞪大了眼睛,指著名冊,結結巴巴,“周、周明友?八十九?壽終正寢?不、不對啊!我們剛才明明感應到的是周**,陽壽將近……”
“而且怎么可能同時記錯?”另一個鬼差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兩鬼差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它們搭檔了幾百年,勾魂無數,還從沒出過這種“一起看花眼”的低級錯誤!
這絕不是偶然!
張青梧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果然和那本《時兆經》脫不了干系。
竟然能扭曲、干擾陰司生死簿的感應?雖
然可能只是短暫、局部的干擾,但這等手段,也著實詭異驚人。
“看來,是有人動了手腳,蒙蔽了你們的感知。”張青梧淡淡道。
兩鬼差渾身一顫,它們也反應過來,這是被人當槍使了!而且還差點因此得罪了一位恐怖至極的大能!
后怕之余,更是對那幕后黑手恨得牙癢癢。
“多謝道爺明察!多謝道爺指點!”兩鬼差連連磕頭,“是小的一時糊涂,受人蒙蔽,沖撞了道爺和您的朋友!罪該萬死!”
其中一個鬼差眼珠一轉,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塊非金非木、刻著復雜陰紋的黑色令牌,雙手高舉過頭,恭敬地呈給張青梧:
“道爺,此乃我二人身為鬼差的信物‘鬼令’。持此令,可于陽世召喚我二人三次,聽候差遣,處理一些陰司允許范圍內的瑣事。小的知道,以道爺您的通天修為,自然用不上這等微末之物。但……”
它偷偷看了一眼花園的方向:“但外面那位布陣的姑娘,應該是道爺的高足吧?此令或許對她日后行走有些許助益。今日沖撞之罪,無以為報,權當是我二人一點小小的賠罪心意,還望道爺萬萬不要推辭!”
張青梧看了那令牌一眼,略一沉吟,伸手接過。
“罷了,既然是無心之失,又受人蒙蔽,此事便到此為止。”他將令牌收起,“你們去吧。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
“是是是!多謝道爺寬宏大量!道爺放心,小的們絕不敢泄露半個字!”兩鬼差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又磕了幾個頭,這才化作兩股陰風,慌慌張張地穿過墻壁,消失得無影無蹤,生怕這位爺改變主意。
張青梧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這時,他才感覺到花園里張云舒似乎察覺到了客廳的異常氣息波動,正快步從連接花園的側門走進來。
他心念一動,傀儡身顯化,出現在客廳中。
“出來吧,沒事了。”張青梧對著飯廳方向說道。
周**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臉上還帶著好奇的神色。
她剛才躲在飯廳,雖然看不見具體情形,但能感覺到兩股極其陰冷可怕的氣息進了客廳,然后又消失了,嚇得她大氣不敢出。
“祖師?”張云舒從花園走進客廳,看到張青梧和周**都在,微微松了口氣,“剛才我感覺到陣法有異常波動,好像有什么東西進來了又走了……怎么回事?”
墻上的掛鐘,時針和分針靜靜地指向十點十分。
預言中的“晚上十點,周**離開別墅,未歸”,已然失效。
張青梧簡單地將剛才兩個鬼差奉命來勾魂,又見財起意想拘他神魂,被他嚇退,以及生死簿被動手腳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云舒聽得后怕不已,冷汗都下來了。
她完全沒察覺到有東西穿過了她辛苦布置的“虛實隔絕陣”!
如果不是祖師爺在,**恐怕已經……
“還好有祖師您在!”張云舒心有余悸。
就在這時,一樓傭人房的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李可臉色蒼白地探出頭,看到客廳里周**好端端地站著,張云舒和張青梧也在,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松了一口氣,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你居然沒事?!”
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你盼著我有事啊?”
“不不不!絕對不是!”李可連忙擺手,從房間里走出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我只是……只是太驚訝了,也太高興了!我還以為……以為這次也肯定逃不過了……沒想到,預言竟然又錯了!”
“又錯了?”張云舒敏銳地抓住了他話里的關鍵,“你說‘又’?難道之前也有人讓預言失效過?”
李可點點頭,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是的,之前還有一位長得很漂亮,穿著一身紅裙的女人也讓預言失效了,她還告訴我,無論預言看起來多么精準可怕,哪怕無法在結果上反抗,也絕對不能在心理上放棄抵抗,只要心里還在反抗,就還有一線生機。”
“一身紅裙?很漂亮的女人?”張云舒和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不會這么巧吧,他說的難道是——
白汐若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