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鎮國公府全家人便焦急不安地等著,時不時便往門外望。
送聘禮的叩門聲響起時,沈執鳶才剛用好早飯,懶洋洋從她院兒里出來。
鎮國公府管家一開門,便看見百來口檀木箱,紅綢緞墜花,珍奇瑰寶擺地攤似的鋪了滿條街。
“小的是領命送聘禮的,這是禮單,晚些時候才來人定親,還請貴府先清點聘禮。”
外頭站了滿街百姓,個個伸長了脖子去探那些珍奇瑰寶。
沈振山與老太君得了信,急匆匆便往門口趕,直到看見門外聘禮的壯觀場面時,瞬間笑得眉眼都瞇成了一條縫。
“四皇子真是好大的手筆,我們知蘊有福氣了啊!”
光是羅列在外頭的,便是數不清的珍寶,箱子里頭的寶貝只怕更為罕見。
沈振山粗略打量了下,光是能看見的,只怕就不下萬兩了。
四皇子對沈知蘊還真是情深義重,竟舍得下如此重的手筆下聘。
那日后再給沈執鳶下聘,只怕就沒有這么風光了,不過無妨,沈執鳶的嫁妝備得厚,照樣有體面。
沈執鳶倚著院門,斜眼打量了一番。
聘禮箱子上頭墜的綢緞,好像是來自南地的吧?
容霽倒是會挑日子,選著跟魏明臻同一日下聘了。
沈執鳶這般篤定,也是看在這聘禮的規格上了。
魏明臻如今只是皇子,手中錢財有限,哪出得起這般闊綽的聘禮?
倒是南地豐饒,南王又只有容霽一個獨子,出手闊綽倒是尋常。
只是這闊綽得……讓沈執鳶這見慣錢財的都忍不住驚嘆。
外祖父與南王交好不假,可一場表面婚事罷了,真有必要下這血本?
“老爺,聘禮已如數清點好了。”
管家送上禮單,沈振山看著上頭的字眼,個個都是晶亮的金錠。
這會兒沈知蘊與大房的阮氏也出來了。
饒是沈知蘊早知道魏明臻會傾盡所有來下聘,這會兒仍是難掩驚愕。
她是國公府長子的嫡女,本該是千嬌萬寵的大小姐,可父親早逝,爵位落到了二叔頭上,她孤女寡母日子過得寡淡。
但如今不一樣了。
魏明臻備下這樣豐厚的聘禮娶她,日后沈執鳶帶去的嫁妝,也會充入她的私產。
待到魏明臻登基,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沈知蘊顫著手摸向那滿箱珠寶,激動得眼中直迸精光。
“堂姐,到底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就別輕易上手了吧?”
沒等沈知蘊觸上聘禮箱,沈執鳶眼疾手快捏住了她的手腕。
這是給她的聘禮,她可不想被沈知蘊摸臟了。
這國公府滿門,沒有一個善人。
沈知蘊踩著她的血肉尸骨上位,這筆賬她還得慢慢算呢!
“堂妹,我知道四殿下先給我下聘惹你不快了,可這到底是殿下給我的聘禮,難道我連碰都碰不得了嗎?”
沈知蘊還被沈執鳶捏著手腕,眼圈一紅,淚水便不要錢地往下掉。
往日里她用這一招,不知哄騙了多少人。
沈知蘊一落淚,阮氏也跟著落淚。
她們母女倆的招式如出一轍,兩人抹著眼淚往院里一站,當即叫沈振山發了火。
“沈執鳶,今日是知蘊的大喜日子,你偏要鬧這一出嗎?就算你心中不快,也不該讓國公府跟你一起掉面子,還不快將手松開!”
沈振山字眼凌厲,眼神示意著杜毓將人扯開。
一旁的老太君橫睨老眼,越看沈執鳶越不順。
從前看在杜家的面子上,她給這對母女幾分薄面。
可要不了多久,杜家就要徹底垮臺,她最疼的是長子,如今長子沒了,最疼的便是長子的孤女。
沈執鳶有的,她就是搶,也要為沈知蘊搶來!
“趁著今天大喜日子,我再宣布一件事,知蘊既要嫁與四殿下為妃,總不好叫外人覺得她沒了父親好欺負。”
“今日就由老身做主,將知蘊記在振山名下,是堂堂正正的國公小姐了,你們看如何啊?”
話音剛落,沈振山便當即應下,“那好啊,多一個掌上明珠,我一家出二妃,是光耀門楣的好事啊!”
沈知蘊撇著唇角,打眼一看就瞧出了他們的心思。
杜毓那顆單純心思還沒瞧出什么事,只囫圇點頭。
“過了宗族祠堂,將知蘊記在二房名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知蘊眼中一喜,迫不及待朝沈振山一跪,張嘴就想喊“爹”。
沒等她開口,沈知蘊急急攔住,扯著杜毓的衣袖道。
“娘,這怎么不是大事呢?”
她伸手一指大房的阮氏。
“堂姐的生母還活著呢,她若記在了二房名下,今后她是管你叫娘,還是管大伯母叫娘啊?”
阮氏身子一晃,臉當即就白了。
沈知蘊急忙攙住阮氏,顫著聲音急切反駁。
“我有生身之母,怎么能認其他人做我的母親!”
沈執鳶若有所思點頭。
“堂姐記在二房名下,卻又管大房的叫娘,如此一來的話,大伯母豈不是也要記在二房名下了?”
在眾人驚愕顫抖的目光中,沈執鳶蹙眉看向沈振山。
“一夫不能有二妻,爹你是打算將大伯母納做妾室嗎?”
沈振山這會兒氣得胡子直立,指著沈執鳶的鼻子大罵出口。
“混賬東西!知蘊即將是四皇子正妃,她的母親怎可為人妾室?”
在杜毓愈發慘白的臉色下,沈執鳶冷笑開口。
“大伯母不能為妾,那爹你是打算停妻再娶了?”
話音一落,杜毓顫抖的身體便是一軟,滿眼不可置信。
“孽障,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老太君橫眉冷對,一把將沈執鳶扯開。
“大房的孤兒寡母多年,本朝又不是沒有兼祧兩房的先例,如今將阮氏抬做平妻,給知蘊一個體面罷了。”
“此事就這么定了,休要再議!”
杜毓期待看向沈振山,可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眼中光彩瞬間暗了。
同為平妻?
他們夫妻恩愛二十年。
如今她父親剛在邊關出事,他便一改面目……
沈執鳶攙著搖搖欲墜的杜毓,眼下是道不盡的冷意。
真當她們母女稀罕這國公府嗎?
也只要再忍些日子,等外祖父平安歸來,這破地方她們還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