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執鳶連忙哄著,“娘,我不是說了不嫁四殿下了嗎?既然不嫁,她又如何能壓我一頭?何況外祖父,可給我選了一門更好的親事呢。”
沈執鳶哄了小半日,哄得杜毓昏昏沉沉睡過去。
夜已入深,她卻披了斗篷帷帽,從后門溜出府直奔城門口。
今夜,便是小南王容霽進京的日子,前世外祖父也給她定了這門婚事。
只是她滿心魏明臻,況且容霽素有紈绔惡名,對他更是閉門不見。
南王祖上本為前朝皇嗣,因帝王暴虐,祖上才與新帝里應外合造了反。
改朝換代后,先皇感念南王祖上恩義,許他滿門世代襲爵,不收重兵,駐留富饒的南地世代稱王。
現任的南王倒也是勤勉仁義之輩,只是他這個兒子,著實難堪。
民間素有傳聞,小南王生得一副俊美勾魂相,做的是荒唐不羈事。
招貓逗狗尋歡作樂,是容霽每日必辦事項,可他千般萬般不好,前世杜家滿門獲罪,卻只有南王與容霽諫言伸冤。
在皇上駁回容霽的折子后,他一怒之下返回南地。
起兵造反,死得也不光彩……
沈執鳶光是想著,都忍不住捏把冷汗。
她不知外祖父為何要為她與這般不堪的人定親。
但既是外祖父的交代,哪怕容霽再令人不齒,她也愿意嫁了!
夜色入深,城門口緩緩打開,進來的是單騎入城的容霽。
一身瀟灑恣意的紅色馬服,在夜色中耀眼鮮亮,一身綾羅珍寶,晃得天色都亮了許多。
高束的黑發如墨流淌,那張俊美無雙的容顏似是勾魂索命的利器,眼下一顆淚痣徒增邪魅勾人,叫人一眼移不開視線。
本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可容霽那雙眼倦怠無光,帶著股漫不經心的不羈傲慢。
初見容霽時,沈執鳶著實被他那張臉晃得錯神。
其實就憑容霽這張臉,說在外調戲良家女子,還指不定是誰更占便宜呢……
眼看容霽騎馬就要略過,沈執鳶隨即掀起帷帽。
“小南王!”
聞聲,容霽勒了韁繩,頓步看向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沈執鳶。
沈執鳶怕他錯認,開口剛想自我介紹,“我是……”
“我知道。”
沒等說完,容霽便先搶了她的話。
他冷慢的目光略過沈執鳶,眸光只微動,便再度漫不經心移開。
沈執鳶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怎么知道的?
他們兩人素未謀面,沒記錯的話,前世容霽起兵造反,她被魏明臻下令懸掛城門口時。才是他們初次相見吧?
不過這會兒管不得這么多了。
沈執鳶備了馬車,就停在路邊,為避耳目,兩人這會兒進了馬車相談。
沒等沈執鳶細問,容霽便率先從懷中掏了一封信給她。
“你外祖父好得很,只是軍中出了細作,不好往外傳消息,左右都得死人,但死不到咱們兩家頭上,你跟你娘就當沒事,別亂了陣腳。”
容霽仰靠在柔軟的毛氈上,擺弄手上玉扳指的動作懶散倦怠,人命在他口中也如羽毛般輕飄飄。
沈執鳶一時啞然。
這個小南王,還真是被他爹養得頑劣驕縱。
沈執鳶看了信件,確定是外祖父親筆,心頭重石這才穩穩落地。
至少眼下外祖父還是安全的。
糧草一到,便能邊疆之急,外祖父也就有時間揪出那個細作,避免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了。
收了信件,沈執鳶時不時抬眼,看向對面華衣錦服戲謔散漫的小南王,猶豫半天欲言又止。
容霽將玉扳指擺弄許久,時不時就能感受到來自沈執鳶熾熱的目光。
正值妙齡的少女青澀嬌嫩,還未經世態炎涼的沈執鳶,一早便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兒。
南地張揚艷麗的女子見多了,沈執鳶這般大家閨秀容霽倒還沒見過。
容霽盯著沈執鳶小巧尖挺的鼻梁看了一會兒,伸出修長手指刮了一下,唇角帶著玩味的笑。
黑曜石般耀眼的眼眸迸出笑意,容霽那張臉都如一件利器直戳人心肺。
可沈執鳶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調戲了。
剛想開口,便聽對面笑音響起。
“來京時我已將聘禮帶上了,要過幾日才到,不過這是我爹跟你外祖父定的婚事,我雖娶了你,但你也別做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
“你別妨礙我去找別的美嬌娘,我許你一世榮華富貴,子嗣可有可無,反正你不生也有外頭的給我生。”
容霽語調懶散,艷紅的衣袍下是他不安分擺動的腿,怎么看怎么一副不堪管教的紈绔相。
沈執鳶險些攥碎了帕子,一口怒氣憋在喉嚨眼。
只要能救外祖父和母親的命,嫁這紈绔她也不在乎。
可容霽也太紈绔了!
沈執鳶跟他較上勁,氣吼吼一甩帕子。
“不成,那我也得找男寵!”
憑什么只有容霽能三妻四妾坐享齊人之福?
她也要!
反正她與容霽不過是門表面婚事,日子對付著過下去也就罷了。
話音一落,容霽“嗤”地一聲笑了。
他狹長眉目掃過沈執鳶,笑得胸口一起一伏,說話都帶著顫音兒。
“行,咱們各找各的,反正我不怕被人笑。”
沈執鳶頂著紅彤彤的臉蛋,氣得跺了跺腳,前世容霽幫她伸冤,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可跟這紈绔說話,著實浪費時間!
“你早些進宮請旨,別等魏明臻帶來聘禮就晚了。”
說完,沈執鳶氣沖沖下了馬車。
她倒是不想嫁容霽。
可偏偏魏明臻舍不得她的豐厚嫁妝,在給沈知蘊下了聘禮不過幾日,便急匆匆也給她下了聘。
到時候有皇上賜婚圣旨,容霽說什么都來不及了。
匆匆回了府,沈執鳶系好馬,所幸沒人發現,才偷偷溜回房睡下。
她心頭懸掛許久的重擔終于緩緩落下。
外祖父安全,也已成功與容霽接頭。
接下來,她就該與母親慢慢籌謀,如何從鎮國公府抽身了,她的父親,祖母,個個是個偏心眼,多留一日,她們母女都有被剝皮拆骨的危險。
六月初三,是欽天監一早算下的好日子,也是魏明臻說好下聘定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