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卷起碎葉,掠過楚玄肩頭。他腳步未停,沿著荒野小徑直行,身后古槐谷的輪廓在霧氣中漸次模糊。石猛嘶吼聲猶在耳畔,那句“生死隨你”如釘入骨,但他已不能再回頭。
該做的事,必須一個人去做。
荒林深處,地勢漸陡。前方三里,毒霧洼地橫亙如帶,灰綠色瘴氣貼著地面游走,腐臭刺鼻。尋常獵戶至此必繞道百里,楚玄卻足尖一點,身形拔起,凌空換氣三次,穿霧而過。戰骨溫潤,自動吞吐天地精氣,濁氣未近七尺便被排開。落地時雙足輕點,草葉未折,氣息平穩。
再行兩里,塌陷溝壑裂地如刀口,寬逾十丈,深不見底。兩側巖壁濕滑,偶有碎石滾落,墜入黑暗無聲無息。他立于邊緣,目測距離,雙腿微屈,猛然發力——身形騰空,劃出一道低平弧線,穩穩落在對岸。落腳處青苔厚積,腳底微滑,但他腰身一擰,重心瞬移,單膝觸地即起,未留半分遲滯。
荊棘密林緊隨其后。藤蔓交錯,利刺如針,尋常人舉步維艱。楚玄右掌前推,氣血灌注,五指如鐵,硬生生撕開一條通路。荊條崩斷之聲密集如爆豆,皮肉劃破數處,血痕淺淡,轉瞬被戰骨引動的熱流封住傷口。他不包扎,不減速,一路劈行,直至林盡。
眼前豁然開闊。
鐵鱗狼谷坐落山腹,兩面峭壁夾峙,谷口窄如咽喉。風從谷內涌出,帶著濃烈腥氣與血腥殘味。地上蹄印交錯,深達寸許,皆朝內而去,顯是群狼歸巢痕跡。但楚玄目光鎖定谷底中央一道巨大爪痕——長逾八尺,裂石如紙,邊緣焦黑,似曾沾染雷火之力。
此乃鐵鱗狼王獨行之跡。
他邁步入谷,腳步放輕,呼吸收斂。戰骨悄然運轉,吸納天地精氣補益體能,同時壓制自身氣血外泄。越往深處,地勢越窄,兩側巖壁高聳,遮蔽天光,僅余一線灰白懸于頭頂。空氣中腥味愈重,夾雜著腐肉與鐵銹交織的氣息。
突兀間,一聲低吼自谷底炸響。
音波撞上巖壁,層層回蕩,碎石簌簌滾落。楚玄瞳孔一縮,身形疾退三步,背靠左壁。下一瞬,黑影沖出霧中——巨狼如牛,肩高近丈,通體覆蓋暗青色鱗甲,每片皆厚如銅錢,邊緣鋒利如刃。四爪踏地,巖石崩裂,尾如鋼鞭橫掃,轟然抽在右壁之上,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鐵鱗狼王雙目赤紅,獠牙外露,喉間滾動低咆。它并未立刻撲殺,而是緩緩繞行,鼻翼翕張,嗅探對方氣息。楚玄靜立不動,目光與其對視,戰骨隱伏脊柱,氣血沉凝如淵。
狼王驟動!
前肢猛蹬,身形暴起,直撲而來。速度之快,帶起勁風撲面,砂礫打臉生疼。楚玄側身閃避,幾乎貼著鱗甲擦過。狼尾橫掃,他矮身下蹲,鋼鞭般尾巴貼頂掠過,發絲微揚。
落地未穩,狼王已在空中扭轉身軀,后爪蹬踏巖壁,借力二次撲擊。這一擊更快更狠,直取咽喉。楚玄雙足發力,向斜后躍出五步,掌心拍地卸力,翻身站定。方才立足之處,已被利爪撕出三道深溝,碎石紛飛。
第三次撲殺接踵而至。
狼王不再保留,全身鱗甲嗡鳴震顫,竟泛起金屬光澤。它低吼一聲,猛然加速,如一輛攻城巨車直撞而來。楚玄目光一凝,不再后退,反而迎步上前,在距其三丈時驟然變向,貼著巖壁疾行,引其沖入一段狹窄巖縫。
縫隙僅容一獸通過。
狼王沖勢太猛,無法急停,硬生生擠入其中。轉身受限,動作遲滯。楚玄抓住時機,縱身躍上右側巖臺,居高臨下,蓄力待發。
狼王察覺受制,怒嘯一聲,強行扭身欲退。楚玄出手!
他從巖臺俯沖而下,右拳緊握,全身氣血瞬間匯聚臂膀。戰骨轟鳴,筋骨齊震,拳鋒如鑿,直擊頸側——那里有一片軟鱗,色澤偏淡,正是鱗甲接合薄弱處。
“砰!”
第一擊落下,鱗片凹陷,未破。
狼王狂吼,頭顱猛甩,試圖將他掀飛。楚玄左手疾出,扣住其肩胛凸起處,死死固定,右拳再起。
“砰!”
第二擊,鱗片碎裂。
腥血溢出。
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連續轟擊不斷,拳拳到肉,聲如擂鼓。軟鱗徹底崩解,皮肉翻卷,露出下方跳動的血管與斷裂的骨骼。狼王掙扎愈發劇烈,四爪刨地,巖縫震動,碎石如雨落下。
第六擊,頸椎錯位。
第七擊,骨節盡碎。
楚玄抽身后撤,避開噴濺血霧。狼王踉蹌跪倒,前肢顫抖,頭顱低垂,口中涌出大股黑血。它還想抬頭,卻被楚玄一步踏前,右拳由上而下,指尖并攏如刀,手刀化拳,以斷骨之勢貫穿咽喉。
“噗!”
拳鋒透頸而出,鮮血噴涌。
巨狼抽搐兩下,轟然倒地,震起塵土飛揚。
楚玄收手,甩去血珠,胸膛微起伏,呼吸略重,但站姿依舊挺拔。他蹲下身,剖開狼腹,深入腹腔,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晶體。血晶表面布滿細密紋路,內部血絲游動,散發濃郁氣血波動,正是煉血境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煉至寶。
他用獸皮包裹血晶,系于腰間。
隨即檢查右手,掌緣有三道劃傷,深可見骨,因連番重擊略有腫脹。他撕下衣角簡單包扎,盤膝坐下,調息片刻。戰骨自動運轉,引導血晶能量緩緩滲入經脈。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沿奇經八脈流轉,修復損耗,強化筋骨。身體微熱,氣血更為凝實,但境界未破。
休整完畢,他起身環顧四周。
狼尸腥氣擴散,恐招來其他掠食者。楚玄拖動尸體,將其推進一處塌陷坑洞,覆以碎石與斷木,掩去氣味。做完這一切,他望向來路。
天光已移至中天,荒野寂靜,唯有風過巖隙的嗚咽。
他邁步啟程,返回部落。
肩挎獸皮袋,背影孤削,步伐堅定。十里山路尚在前方,但他走得穩健,不曾回頭。戰骨溫潤,藏于體內,如沉睡的兇獸,只待下一場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