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城守軍的擔架載著眾人離開河谷時,日頭已過中天。韓奎一路以靈韻護住眾人經脈,壓制傷勢惡化,二十名士兵分列兩側警戒,步伐沉穩有序,不多時便踏入了青山鎮的竹籬笆。彼時村民們剛結束午后勞作,見一行人抬著擔架歸來,皆是滿臉關切,紛紛駐足詢問,待聽聞是遭遇了妖獸,又瞧見士兵鎧甲上的玄鐵紋章,便知是城防軍前來救援,連忙主動讓出道路,還有婦人端來溫熱的粗茶,要給眾人解渴。
韓奎謝過村民的好意,將眾人安置在村頭閑置的祠堂中。祠堂寬敞整潔,正屋擺著祖輩牌位,兩側廂房通風干燥,恰好能供眾人靜養。士兵們迅速清理出廂房,鋪好干草與粗布,又將玄鱗獸尸身妥善安置在祠堂后院,隨后便按韓奎的吩咐,兩人留守祠堂警戒,其余人返回青山城稟報情況,順帶取來更多療傷藥材。
孫柔借著韓奎送來的丹藥,先為李墨與韓兆逼出體內殘留的陰寒毒氣與死氣,又為眾人處理傷口、更換藥膏。慕容軒與蘇清瑤傷勢較輕,調理片刻便已能勉強起身;趙莽肉身強悍,雖傷口較深,卻靠著金剛鐲的殘余靈光與丹藥滋養,沒多久便恢復了幾分力氣;陳默體內有彘血之力與阿光的靈光加持,丹藥入體后,靈韻流轉愈發順暢,胸口與手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愈合。
韓奎守在祠堂正屋,一邊與韓兆閑談,詢問此次出行的緣由與遭遇,一邊留意著眾人的傷勢。得知柳宸的邪術與玄鱗獸的追蹤后,他眉頭緊鎖,沉聲道:“柳家余孽竟敢在青山城周邊修煉邪術,還豢養喪尸,此事我需立刻上報城主,派人清查周邊山林,免得再傷及無辜。至于那玄鱗獸,近來青山城周邊已數次出現四階妖獸異動,恐怕山林深處有變故。”
眾人皆知此事事關重大,卻也無力再多操心,眼下最要緊的便是養好傷勢,盡快恢復戰力。韓奎見狀,便叮囑道:“你們安心在此靜養,我已讓人每日送來藥材與吃食,祠堂內外有士兵看守,安全無虞。這青山鎮民風淳樸,周遭也無兇險,傷勢稍緩后,可在村內閑逛散心,反倒利于氣血流轉。”
次日清晨,陳默率先醒轉。祠堂外傳來村民的雞鳴聲與孩童的嬉鬧聲,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面,映出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香與早飯的麥香,與河谷的血腥、溶洞的陰冷截然不同。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傷口雖仍有微癢,卻已無大礙,體內靈韻平穩流轉,重劍決的劍意也因前日死戰,愈發凝練沉厚。
“醒了?”阿光的意念帶著幾分慵懶,“這村子的煙火氣倒是濃郁,靈氣雖淡,卻藏著一絲隱晦的先天道韻,就在村后那片老林子深處,倒是個打磨根基的好地方。”
陳默心中一動,輕手輕腳走出廂房。祠堂院子里,趙莽正靠著廊柱活動手臂,胸口的繃帶雖未拆除,卻已能揮拳發力,見陳默出來,咧嘴一笑:“陳小子,你也醒了?這丹藥當真管用,老子現在渾身是勁,就差找個妖獸練練手了。”
“莫要莽撞,傷勢未愈,需得循序漸進。”陳默笑著搖頭,目光掃過院子,“慕容兄與蘇姑娘呢?”
“那倆家伙早出去閑逛了,說要看看這村子的景致。”趙莽撓了撓頭,“孫姑娘在熬藥,林兄和李兄還在靜養,韓小子被他叔叔叫去說話了。要不咱們也出去走走?總待在祠堂里憋得慌。”
陳默點頭應下,兩人并肩走出祠堂。此時的青山鎮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村民們扛著農具前往田間,婦人提著竹籃去河邊洗衣,村口的大槐樹下,幾位老人坐在石凳上曬太陽、嘮家常,孩童們追著大黃狗跑過石板路,笑聲清脆悅耳,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兩人沿著村道緩緩前行,路邊的田地里種著大片莊稼,長勢喜人,村民們見了他們,都熱情地打招呼,有人還遞來剛摘的野果。陳默接過野果,指尖觸到果實的清甜,忽然想起前日淬體時張爺爺提及的“彘”,便向身旁一位扛著鋤頭的老農問道:“大伯,請問村里祖輩是不是常用山中異獸的精血煉藥浴,滋養孩童筋骨?”
老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著點頭:“后生倒是知道不少,這是我們青山鎮的老法子了,祖輩傳下來的,說是能讓娃娃們身子骨結實些,上山打獵也能少受些傷。不過那異獸精血難得,如今也只有族里辦淬體儀式時,才能湊齊藥材,平日里可不敢想。”
“那您可知曉‘彘’這種異獸?”陳默追問。
老農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下意識看了一眼村后青山的方向,語氣也低沉下來:“彘啊……那是山里的兇物,虎身牛尾,獠牙吃人,吼聲如雷,早些年時常下山作祟,后來被我們祖輩聯合隱世的高人鎮壓在了山深處,再也沒出現過。那淬體藥浴用的彘血,都是祖輩留下的存貨,用一點少一點,如今也所剩無幾了。”
趙莽聽得嘖嘖稱奇:“還有這等兇物?難怪那日藥浴力道那么猛,陳小子你能扛過去,還真是運氣好。”
老農擺了擺手,叮囑道:“后生們可別好奇進山尋那兇物,山深處不僅有彘的余孽,還有不少兇險,祖輩定下規矩,不讓我們越雷池一步,就是怕驚擾了那些兇物。”說罷,便扛著鋤頭匆匆離去,似是不愿再多提及彘的往事。
兩人繼續前行,走到村后的小河邊,恰好撞見慕容軒與蘇清瑤。慕容軒正站在河邊,望著水中的游魚出神,蘇清瑤則蹲在岸邊,擺弄著從草叢里采來的野花,緋紅的裙擺映著河水,倒添了幾分溫婉。
“慕容兄,蘇姑娘。”陳默走上前招呼道。
慕容軒回頭,眼中帶著幾分笑意:“陳兄弟,趙兄,你們也來閑逛?這青山鎮雖偏遠,卻比城里清靜不少,倒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我聽河邊洗衣的婦人說,村后老林子里有一處廢棄的祭壇,是祖輩鎮壓異獸時留下的,只是年代久遠,早已被藤蔓遮掩,少有人去。”
“祭壇?”趙莽眼睛一亮,“走,咱們去看看!說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寶貝,或是祖輩留下的修煉秘籍!”
蘇清瑤站起身,將野花別在發間,輕聲道:“我也覺得好奇,只是那祭壇在老林子深處,恐怕有些兇險,咱們傷勢未愈,需得小心行事。”
陳默想起阿光提及的老林子深處的先天道韻,心中已然有了打算:“也好,咱們去瞧瞧,若有兇險便立刻退回,絕不逞強。正好也能看看,這鎮壓異獸的祭壇,究竟藏著什么隱秘。”
四人循著村民指引的方向,朝著村后老林子走去。老林子比想象中茂密,古木參天,枝葉交錯,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能聽到蟲鳴與鳥鳴,卻不見半分妖獸的蹤跡。阿光的意念適時響起:“那先天道韻就在前方祭壇附近,倒是與你體內的彘血之力隱隱呼應,看來這祭壇與彘的鎮壓,脫不了干系。”
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的藤蔓愈發濃密,隱約能看到一處殘破的石臺輪廓。四人上前,撥開纏繞的藤蔓與雜草,一座半人高的青石祭壇漸漸顯露出來。祭壇通體由青黑色巖石砌成,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似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因年代久遠,不少紋路已被侵蝕,難以辨認;祭壇中央有一個凹陷的石槽,槽內殘留著淡淡的血跡與死氣,顯然是當年鎮壓異獸時留下的痕跡;祭壇四周散落著斷裂的石柱,柱身上也刻著相似的符文,周身縈繞著微弱的先天道韻,與阿光所說的一致。
慕容軒蹲下身,指尖拂過祭壇表面的符文,眉頭緊鎖:“這些符文很古老,并非如今修士常用的道紋,倒像是上古時期的鎮邪符文,能壓制兇物的戾氣與死氣。只是年代太久,符文的力量早已消散大半,若不是殘留著先天道韻,恐怕早已徹底崩壞。”
蘇清瑤走到石槽旁,仔細觀察著殘留的血跡,語氣凝重:“這血跡中除了彘的兇戾之氣,還有一絲人的道韻,想必當年鎮壓異獸時,那位高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甚至可能是以自身精血為引,才布下這鎮邪祭壇。”
趙莽繞著祭壇走了一圈,抬手敲了敲青石,沉聲道:“這石頭倒也堅硬,比玄鐵還沉,就是沒什么靈氣波動,不像是藏著寶貝的樣子。”
陳默走到祭壇中央,體內彘血之力悄然運轉,額間豕首印記隱隱浮現。剎那間,祭壇表面的符文竟微微亮起淡紅光暈,與他體內的彘血之力相互呼應,石槽內的殘留血跡也泛起微光,一股厚重的鎮壓之力從祭壇下緩緩涌出,與他神臺內的重劍劍意碰撞交織,竟讓他對重劍決的理解,又深了幾分。
“看來你與這祭壇,倒是頗有淵源。”阿光的意念帶著幾分玩味,“這祭壇的鎮邪之力,能壓制你體內彘血之力的兇戾,倒是能幫你打磨肉身,穩固煉皮境的修為。”
陳默閉上眼,任由祭壇的鎮邪之力與體內彘血之力交融,靈韻流轉愈發順暢,皮肉下的銅性也愈發穩固。片刻后,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這祭壇的鎮邪之力,能幫我煉化彘血之力的暴戾,讓肉身更加強悍。我們可以在此處短暫修煉,既能恢復傷勢,又能打磨修為。”
其余三人聞言,紛紛點頭。慕容軒與蘇清瑤靠著石柱盤膝而坐,運轉靈韻恢復傷勢;趙莽則在祭壇旁活動筋骨,借著鎮邪之力錘煉肉身;陳默則坐在祭壇中央,一邊吸納先天道韻,一邊煉化彘血之力,老林子里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四人身上,與祭壇的淡紅光暈交織,形成一道奇異的光幕。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孫柔的呼喊聲:“陳兄弟,慕容兄,你們在哪里?該回去吃晚飯了!”
四人起身,收拾好周身靈韻,循著聲音往回走。夕陽西下,將老林子的影子拉得很長,祭壇的淡紅光暈漸漸黯淡,重新被藤蔓遮掩,仿佛又回歸了千年的沉寂。可陳默知道,這祭壇背后的隱秘,遠不止鎮壓異獸這般簡單,而他與彘血之力的關聯,以及青山鎮祖輩的傳承,似乎都藏在這些殘破的符文與淡淡的道韻之中,等待著被揭開。
回到祠堂時,韓兆與韓奎正在院子里閑談,林文彥與李墨也已起身,坐在廊柱下喝茶。晚飯是村民送來的麥餅、野菜湯與熏肉,雖不算豐盛,卻熱氣騰騰,充滿了煙火氣。眾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說起老林子祭壇的見聞,韓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那祭壇乃是青山鎮的禁地,祖輩定下規矩,不讓族人靠近,就是怕驚擾了底下鎮壓的兇物余孽。你們今日前去,倒是冒險了。”
“韓叔叔,那祭壇的鎮邪之力已然衰弱,若是放任不管,會不會有危險?”韓兆問道。
韓奎沉吟片刻,搖頭道:“此事我會上報城主,派人前來加固祭壇的鎮邪符文。眼下你們安心養傷,待傷勢痊愈,再前往青云城不遲。”
夜色漸深,青山鎮漸漸歸于寧靜,唯有祠堂的燈光還亮著,映著眾人安穩的睡顏。e而村后青山的深處,一道微弱的兇戾氣息悄然涌動,似是被祭壇的異動驚醒,正隔著重重山林,朝著青山鎮的方向,發出低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