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就藏在這些海報里,至于等下要用的教具,應該也放在教室的某個柜子里,你們仔細找找。”淼淼嘴皮非常利索地復述道,目光卻心神不寧地瞥向大班教室的方向。
剛才園長來電話時,她也看到了那刺眼的來電顯示。
但因為這件事實在是拖不得,于是英俊主動留下來接聽電話,讓她過來分享情報。
一想到英俊得獨自應對那個鳥人,淼淼的心就被擔憂與內疚攪動著。
“真的假的?我們剛才可是把這些海報仔仔細細都看了一遍,什么也沒發現。你不會是拿我們尋開心,或者……有什么別的打算吧?”鷺鷥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淼淼,語氣里滿是不信任。
淼淼本就心焦,被質疑后語氣也不由得尖銳起來:“要不是因為下一關太難,怕你們找不到名冊耽誤時間連累整體進度,我才懶得過來!”
“愛信不信!反正話我帶到了。”她說完就想轉身離開。
鱷魚適時插話安撫道:“好了好了,多謝你的情報分享。”
“在這種地方,我們玩家確實應該互幫互助。放心,這份情我們記下了,要是你們那邊遇到了什么麻煩事,我們也會盡力幫忙的。”
他的承諾雖然聽起來誠懇,但眼中的審視卻并未褪去。
淼淼聽了,焦躁略微平復,但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胡亂點了點頭。
她轉頭看向小班組的最后一人,白鴿從她進來后就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沿著墻壁,用手指一寸寸撫過那些色彩刺眼的海報,仿佛在讀取盲文。
就在這時,白鴿的手指在海報的某個角落頓住了:“找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幾人卻瞬間都安靜下來了,淼淼露出了“看吧”的眼神。
鱷魚還想再向淼淼打聽些更具體的細節,但她已經急不可耐地走了:“具體的你們自己看吧,我得趕緊回去了!”
鱷魚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鷺鷥湊到鱷魚身邊壓低聲音道:“鱷魚哥,她這么著急會不會真有詐?或者大班那邊出了什么事,她想拉我們墊背?”
“有沒有詐得看了才知道。”鱷魚語氣低沉了下來,“但目前看信息應該沒錯的,先抓緊時間找到名冊和手機,不管那邊怎么樣,自己手里有牌才是真的。”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沉悶的、仿佛重物在地面拖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讓所有人的脊背都瞬間繃緊。
時間,似乎正在加速溜走。
淼淼幾乎是撞開大班教室門沖進去的。
“英俊!你沒事吧?園長說什么了?”她氣喘吁吁,目光在趙縈君身上掃視,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傷痕或是異狀。
趙縈君正站在窗邊,手里還拿著那部黑色手機,神情是一貫的平靜,似乎和她離開前并無差別。
見淼淼回來,她轉過頭語氣平常道:“你走之后園長就掛斷了,什么都沒有發生。”
但實際上,是趙縈君主動掛斷了電話,因為那通電話根本不是來自于幼兒園發放的手機,而趙縈君自帶的那部。
不過這種工作上的事,她沒有必要對淼淼提起。
淼淼狐疑地看向趙縈君,她張嘴還想細問,腳下卻猛地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
仿佛有體型龐大的東西,或數量極多的細小生物,正從四面八方涌來,將這個破舊的建筑團團圍住。
一股深冷的寒意順著腳底攀爬而上,淼淼不由得打了個顫。
趙縈君也感覺到了,她立刻看向墻上那個裝飾鐘,指針即將滑向7:30。
兩人對視一眼,淼淼倉皇道:“是不是學生們到了?”
趙縈君將黑色工作手機塞進口袋,對淼淼叮囑道:“大概率是,記得保持微笑,不要叫錯名字。”
兩人快步走出教室,向著手冊中指示的“大班入園通道”走去。
幾乎是同時,走廊另一端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小班組的三個人也趕到了。
鱷魚打頭,神態緊繃,手里緊緊捏著點名冊,鷺鷥跟在他身后,眼神慌亂。白鴿則走在最后,手里拿著黑色的手機,神色倒是三人中最鎮定的,目光敏銳地掃視周圍的環境。
兩組人匆匆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迅速奔向自己的崗位。
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越來越重,童謠聲不知何時又響了起來,像是在招魂。
趙縈君和淼淼在那扇標注著大班的小門前站定,透過門上的玻璃,她們能看到遠處的鐵藝柵欄門。
柵欄門外,原本空蕩的街道被翻涌的霧氣籠罩著。
一片片濃稠到近乎黑色的陰影,在霧中蠕動著,逐漸勾勒出無數個矮小的身影,它們擁擠在柵欄門外,悄無聲息,但那股躁動不安僅憑肉眼都能覺察。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主建筑方向傳來。
杜園長出現了。
她高昂著鳥頭,步履優雅地走到入口前的空地前,她沒有看玩家們,而是面向柵欄門外那片陰影。
然后,她抬起了覆羽的手臂隨意地揮了揮,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
柵欄門外那些騷動的黑色陰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撫平,所有細微的摩擦聲戛然而止,一種絕對的寂靜降臨在門外。
趙縈君瞳孔微縮,將這一幕牢牢印入腦海,還得是園長啊!熊孩子見了也怕。
杜園長似乎很滿意這效果,鳥喙張合道:“各位實習老師,孩子們已經等不及要見到你們了,要好好表現哦!”
她的目光掃過時,似是特意在趙縈君臉上停留了瞬,隨后才轉身離開。
園長一走,門外那被強壓的寂靜只維持了短短幾秒。
緊接著,像是某種開關被打開了,鐵藝柵欄門發出沉重的響聲,緩緩向內打開,灰霧順著門縫流淌進來了。
而那片黑色的“幼兒”潮水,開始朝著兩側的小門涌來。
每一步,都帶著那種細密又詭異的刮擦聲。
趙縈君深吸一口氣,手指輕按了下口袋里那部正在震動的手機,等到震動停止,她推開了面前的門。
迎接的微笑已經僵在了她的臉上,但眼神深處,卻仍冷靜的可怕。
淼淼站在她側后方半步,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轉身逃跑,只能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那些模糊輪廓。
白鴿站在屬于小班的位置上,遠遠望了一眼趙縈君挺直的背影,想起那些黑白照片,他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輕皺了下,但現在可不是探究的時候。
第一個孩子已經停在了規定的接待線內,而在那個孩子抬頭的瞬間,小班組的三人笑意都僵在了臉上。
只見眼前的小鬼身高與尋常幼兒相仿,穿著星芽幼兒園那略顯寬大的統一制服,行為動作也無異常,但那張本該鑲嵌著雙眸的部分,卻只剩下了兩個黑洞。
與此同時,旁邊大班通道也傳來了動靜。
“怎么辦?我本來就有點輕微臉盲,這下更對不上臉了。”淼淼用氣音道。
她無措地翻著手上的花名冊,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那些黑白照片上或微笑或呆滯的面孔,沒有一張能與眼前的“孩子”對得上。
眼前的孩子下身十分正常,但它的頭顱卻以一種不符合常理的角度斜傾著。
更駭人的是,它額頭正中的位置有一個大洞,頭骨變形扭曲,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過。一片發黑的污跡覆蓋了周圍大半個臉頰,將五官輪廓徹底模糊。
趙縈君其實很想說自己陷入幻覺了,更看不出來了,但她謹記著自己的病情,不敢泄露口風。
思索了下,她沒有強行辨認那團模糊的血污,而是微微彎下腰道:“早上好呀,是不是今天來得太匆忙啦?衣服領子都沒整理好呢。”
她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跟一個正常小孩兒寒暄。
說罷,她竟然當真開始給小鬼整理了領子。借著整理衣領的機會,趙縈君將小鬼身上的衣物、書包都觀察了一遍,最后在制服一個不起眼的內側邊角,發現了銘牌。
“早上好啊,付子軒小朋友。”
被稱作“子軒”的“孩子”身體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它抬起一只同樣沾著污跡的小手,摸了摸剛才被整理過的衣領,然后一言不發低著頭快速走了。
“這孩子還挺靦腆的。”趙縈君打趣道。
淼淼:……
她目瞪口呆看著英俊在那一團血污里掏來掏去,全程態度自然,當真像是在給一個普通小孩兒整理衣服。
淼淼只能無聲給大佬比了個大拇指。
而另一邊,鱷魚將趙縈君整套操作收入眼底,他目光閃了閃,轉向自己面前那個被挖了眼睛的小鬼。
不能再等了。
他學著趙縈君的思路,也蹲下身擠出一抹笑來:“怎么衣服這么亂,來,老師給你整理下。”
他剛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小鬼的衣領,砭骨的寒意猛地刺入他的指尖,瞬間蔓延至整只手掌。
鱷魚反應極快,非常迅速地咬住了下唇,這才沒有慘叫出聲,他甚至記得規則要求的“親切微笑”,嘴角肌肉抽搐著維持著上揚的弧度,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面前的小鬼極其緩慢地,將那張被血污覆蓋的臉轉向了他。
雖然沒有眼睛,鱷魚還是感知到了它的視線,就釘在他的臉上,似乎在審視他是否流露出了恐懼或厭惡。
鱷魚的手掌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額角滲出冷汗。
良久,它似乎失去了興趣轉了回去,只是轉頭時,它的頭抖動了兩下,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那女的不對勁兒,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碰這些……”鱷魚忍著痛從牙縫擠出來聲音,看向大班方向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忌憚。
此刻趙縈君按部就班,已經又接待完了一個小鬼了。
白鴿將鱷魚拉了起來,他拉的時候正巧是鱷魚受傷的那只手,鱷魚疼得差點罵出聲,臉色鐵青。
鱷魚正準備發火,卻看到他對著小鬼道:“早上好,林玥小朋友。”
林玥聽到名字,似乎有些生氣,不過還是頂著兩個血窟窿走了。
“對了!”鷺鷥驚呼出聲,“白鴿哥,你怎么知道的?”
鱷魚看著大出風頭的白鴿,無聲地甩了甩自己仍舊刺痛的右手,眼神復雜。
“花名冊上寫了,林玥怕光。”白鴿言簡意賅道,目光已經投向下一個孩子。
不過他這也是討巧,要是碰上那種沒有明顯外在特征的孩子,可就不奏效了。
而沉默的“幼兒”隊列,還在不斷向前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