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涵猛地抬頭,一副“你是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她以為趙縈君會質問她惡作劇的事,再不濟也該是問問班上的情況,哪知道對方竟然是在關心她的學習。
“你要是想找茬就直說,干嘛找個這么爛的借口。”周梓涵不耐煩地扭過頭。
關心她一個鬼的學習情況,還有比這個更荒謬的事嗎?
趙縈君撓了撓頭,老師關心學生成績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現在的小孩子都這么叛逆了嗎?
她語重心長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是課程太難了?還是老師講得不夠有趣?只有知道缺點在哪里,我們才能想辦法改進。”
見趙縈君神色認真,不像是在諷刺,周梓涵猶豫了下。因為紅姐的緣故,她多少也知曉一些關于這所幼兒園的內幕。
她思索了下,不情不愿開口道:“是太難了,而且老師經常換來換去的。”
周梓涵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漠然:“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們學了也沒有用啊。”
周梓涵難得說了句真心話。
趙縈君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周梓涵以為對方終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哪知趙縈君雖然理解了,但跟她想象中的理解有很大的偏差。
“你說得對,現在的就業環境確實很嚴峻。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有時候從出生起就決定了。有些人苦了一輩子讀書,可能最后工資還比不過沒有上學的人。”她語氣平淡道,“大家都在說要脫下孔乙己的長衫,但這個前提是要先穿上長衫。”
周梓涵愣住,還沒消化完這番話,趙縈君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可是你不好好學習,連當高級牛馬的資格都沒有。刮彩票也要先買彩票才是。不買你怎么能體會那種痛苦、失落、絕望?怎么學會承認自己就是個普通人,除了勉強養活自己之外,其實什么都做不到呢?”
周梓涵驚詫地看向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鬼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發瘋了?難道是活著時候的創傷記憶太嚴重,導致當鬼也神神叨叨的。
聽說社畜鬼的怨氣都很重,這個英俊,怕是已經被腌入味了吧?
周梓涵長嘆一口氣,最后伸出自己的小手,鄭重其事地按在趙縈君的肩上,拍了拍:
“放心吧,我一定不會成為像你這樣悲慘的大人。”
趙縈君被這突如其來的“安慰”噎得一時無語,心中五味雜陳,既覺荒唐又有一絲莫名的酸軟。下一秒卻被周梓涵急促的聲音打斷——
“快攔住他!那不是徐子軒的家長!”
趙縈君立刻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不遠處,淼淼正帶著一個小孩兒,準備與一位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進行交接。聽到喊聲,淼淼慌忙低頭,她急忙再度翻了翻手上的花名冊。
“沒有錯啊……登記照片明明……”她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臉色瞬間慘白,她猛然想起這些東西是能變換樣子的。
想到自己剛才差點直接將小鬼交到不明來路的東西手里,她直接被嚇出一身冷汗。
那“家長”見偽裝被識破,臉上和藹的笑容頃刻消失,五官如同融化的蠟一般扭曲了一下。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沖進了漸濃的暮色里,身影幾下晃動,便消失在了幼兒園鐵門外的陰影中。
跟他們同在接送區域的小班組見此情景,也都驚魂未定,白鴿下意識護住了剩下的幾個小鬼,鱷魚也警惕地打量著外面的情況。
鷺鷥更是喃喃自語道:“剛才我送走了好幾個,會不會里面也有偽裝的。”
因為她現在耳朵聽不見,同樣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于是一連重復了好幾遍,且聲音巨大,惹得大家都有些心慌。
周梓涵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真是愚蠢的人類……”要不是看在趙縈君剛才那么語重心長的份上,她才懶得提醒。
淼淼驚魂未定,緊緊盯著那個叫徐子軒的小鬼,聲音發顫:“英、英俊……剛才那是……”
趙縈君已經快步走了過去,將她和孩子護在身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鐵門外那片沉甸甸的黑暗。
“看來放學時間也不太平,接下來盯緊剩下的孩子,一個都別出差錯。”趙縈君低聲說道,語氣里再沒了之前的散漫。
或許是因為有了被識破的先例,后面再沒有東西膽敢過來,但,是不是有未被識破的已經混了出去?也未可知。
焦灼的等待中,一個身影直奔著趙縈君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