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震動聲在寂靜中嗡嗡作響,“林玥爸爸”幾個字像是燙手山芋,讓三人表情越發凝重了。
鷺鷥的呼吸加重,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白鴿緊盯著手機,又掃了眼那些雖然退開,但依舊虎視眈眈的小鬼們。
接?還是不接?不接,可能會意味著直接觸碰到規則。但接,誰知道電話那頭等待的又是什么?也許下一秒他們就會重蹈覆轍,他們可不一定有鷺鷥的好運,剛好有人能打斷救援。
趙縈君沒有猶豫,實習手冊明確要求必須接聽家長電話,她便照做。
雖然這是小班的事,但星芽幼兒園隸屬紅姐管轄,出面維護一下同事,說不準能提升實習員工就業率,也算賣給紅姐一個人情。
她按下接聽鍵,同時打開了免提。
電話那邊先是沉默,隨后一個冰冷的男聲傳了出來:“林玥的老師,在嗎?”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聲音毫無起伏波動的人會在群里瘋狂刷屏。
趙縈君瞬間切換了語氣,溫和道:“您好,林玥爸爸,我是代班老師英俊,鷺鷥老師現在身體不適,暫時無法接聽電話,關于林玥小朋友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溝通的可以先跟我說。”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似乎對這個代班老師的出現有些意外。
“我要找鷺鷥,她開燈,嚇到我的玥玥了,讓她回復我。”對方一字一頓說道,語氣僵直而刻板。
“非常抱歉給您和孩子帶來了不好的體驗。”趙縈君立刻道歉,“我們理解林玥小朋友的特殊需求,這次是我們的工作疏忽。請您放心,類似情況絕不會再發生。我們會立刻調整教室光線,確保林玥小朋友在一個舒適的環境里。”
標準的危機處理話術,先認錯再保證,一般不難纏的客戶都會放棄糾纏,但顯然林玥爸爸不是一般人。
“調整?”那聲音更冷了幾分,“我的玥玥受驚了,需要得到安撫,鷺鷥老師,必須負責安撫好她。”
“林玥是哪個?”趙縈君捂住話筒,沖著白鴿低聲問道。
白鴿立刻指向角落陰影里一個格外瘦小的身影,那小女孩一直蜷縮著,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里。
趙縈君看過去,眉頭輕皺了下,那孩子似乎有些不對勁……
“當然,鷺鷥老師會盡力安撫林玥小朋友的。”趙縈君順著他的說,但也試圖迂回,“不過她現在生病了,作為代班老師,我也可以先……”
“你,不行。”他直接粗暴打斷,“必須是鷺鷥老師,她跟玥玥,有了聯系,如果她不愿意,今晚,不,放學時,我會來找她。”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鷺鷥壓抑的抽泣聲,她雖然聽不到,但那種瀕死的恐懼顯然已經控制了她的神經。
白鴿眉頭緊皺在鷺鷥身上逡巡:“聯系?什么聯系?難道是類似詛咒那樣嗎?”
聞言,趙縈君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這什么中二的詞匯,還有那認真的態度,以及那一身病號服,他難道真的是從什么病院里逃出來的嗎?
“恐怕是懲罰建立了某種連接,”她試探道,同時觀察他的反應,“就像游戲里的仇恨機制,或者某種詛咒標記,林玥爸爸認準了她,換人也沒用。”
“那怎么辦?真讓她去安撫?她現在這樣,去了就是……”就是送死,后半句白鴿沒說出口。
趙縈君的表情更微妙了,像是確準了什么,白鴿總感覺她對著自己發出了“同時天涯淪落人”的信號。
等到他準備仔細分辨時,趙縈君卻已經轉向角落里的林玥了。
對方似乎感應到她的視線,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小女孩的臉異常蒼白,雙眼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血窟窿,沒有眼球,只有干涸的血痂。她“望”向趙縈君的方向,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排細密得過分的小尖牙。
這可讓趙縈君犯了難,她根本分辨不出對方到底有沒有受驚,更何談安撫。
趙縈君揉了揉眉心,“放學的時候,我帶著林玥去跟她家長解釋下吧。”
白鴿沉默了下,這個提議在他看來不過是將犧牲者從鷺鷥換成了英俊,甚至可以因為其他人的介入,進一步激怒林玥爸爸。
他剛想開口反駁,教室的門被無聲推開了。
進來的是鱷魚,他的臉色難看極了,衣服上也多了幾個撕裂口,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戰斗。
看到教室里的情形,尤其是看到白鴿和趙縈君都在,鷺鷥還活著的狀況,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是一股更深的煩躁。
“你怎么在這?”他沖著趙縈君沒好氣問道。
白鴿簡單快速說明了下情況,著重講明了鷺鷥被林玥家長給詛咒這件事。
鱷魚目光閃爍,只看了鷺鷥一眼,雖然是他女朋友,但他漠不關心的態度還比不上兩個外人。
而在趙縈君的認知里,鱷魚這反應純粹是聽傻了,白鴿那些“詛咒”、“標記”的說辭,任哪個正常人聽了都得愣神。
只不過,這人愣歸愣,對自己女友出事的反應也未免太冷淡了些,實在不是什么靠譜的家伙。
正想著,白鴿直接強硬開口道:“鷺鷥這個狀態肯定是沒有辦法去見家長,林玥是我們小班的學生,出了問題,自然該由我們兩個負責的老師去處理。”
趙縈君有些愕然,剛才不是說了由她過去?但這畢竟是小班組內部的事務,她也就沒有再出聲。
“讓鷺鷥自己去。”鱷魚不假思索地接話,語氣里沒有半點猶豫,“麻煩是她惹的,當然該她自己解決。”他甚至沒壓低聲音,完全不在意鷺鷥本人就在現場。
白鴿眼神一冷:“你覺得她現在這樣去了,還能活著回來?”
“我們現在已經嚴重減員了!”鱷魚臉色陰沉,“你廢了一只手,鷺鷥更是……”
他頓住,未盡之意很明顯,現在唯一還能指望的戰力就剩他自己了。
“那部手機,”白鴿毫不退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原本是該由你保管的,它為什么會在鷺鷥手里,又為什么偏偏在她違規的時候響起……你自己心里清楚。”
鱷魚臉色驟變。
白鴿繼續道:“你以為只要把鷺鷥推出去,事情就能了結了?對方是小班的家長,我們是小班的老師,她若真出了事,你以為我們能好過?”
鱷魚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但這次沒再反駁,算是默認了白鴿的說法。
趙縈君見他們貌似達成了共識,低頭看了下時間,“那就先這樣,我得回去了,快到午餐時間了。”
兩人一怔,沒想到已經到這個點了,白鴿慎重地點了點頭。
隨后趙縈君就原路返回了大班教室,因為她在小班耽擱了會兒,淼淼已經早已在班級里了。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周梓涵頤指氣使的聲音:“你,過來給我按按肩膀。”
那語氣中的惡意毫不掩飾,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樣做的后果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表現膽怯的淼淼這從卻直接拒絕了她:“不行,梓涵同學,我是老師,不是你家的傭人,而且新時代已經沒有奴隸了。”
周梓涵沒想到她膽敢拒絕,小臉扭成了一團:“怎么沒有?別欺負我才上幼兒園,你們人類還不如奴隸呢,至少奴隸不用倒貼。”
淼淼哽住,換了個說辭:“你現在可是班上的小干部,你確定要這樣欺負老師嗎?你可是答應了英俊老師要當好表率的。”
周梓涵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缺牙的嘴,又氣又惱,都怪那個英俊!明明氣息跟普通人沒兩樣,下手卻那么狠,害她崩了牙!
“少拿她嚇唬我!”周梓涵露出兇悍的表情,“我才不怕!”
淼淼的目光忽然越過她,看向她身后,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英俊,你回來了?”
周梓涵不屑道:“這種老掉牙的招數,我才不會上當!想騙我回頭?沒門!”
她正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機智,下一秒,一只溫熱的手就輕輕按在她的頭頂。
周梓涵渾身一僵,順著那力道仰起頭,正對上趙縈君俯身看下來的帶著慣常微笑的臉。
“呀!”她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來,腳下一滑就要往后栽。
趙縈君眼疾手快地撈住她,順手又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就如同她之前拍那個歪頭鬼一樣,不過力氣沒那么大。
“小心點。”趙縈君把她扶穩,環視了下教室的衛生情況,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角落的林鴟道:“林老師,麻煩您去取餐吧,我跟淼淼老師把桌椅收拾下。”
林鴟沒有回應,但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再度以一種非人的速度消失。
趁著這個空隙,趙縈君又跟淼淼分享了下小班發生的事。
淼淼聽得心驚肉跳,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這邊雖然也有些小麻煩,但比起鷺鷥的遭遇,簡直不值一提。
她剛才在打掃室外區域時,確實遇到了一些血肉模糊的肉塊和一些糾纏的小東西,不過她都自行處理干凈了,這點小事覺得沒必要跟大佬匯報了。
“既然手機這么危險,你還是給我吧。”淼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如果再出現鷺鷥那樣的情況,至少能保住英俊這個最大的戰力。
趙縈君略微思索了下,其實大班群里還蠻安靜的,不過既然淼淼態度堅決,她便將手機遞了過去:“也好,有異常立刻告訴我。”
淼淼深吸一口氣,打開那個名為“星芽幼兒園大班家園群”的聊天界面。
然后,她愣住了,屏幕一片祥和。
清一色的都是“老師辛苦了”、“孩子們真乖”、“感謝老師”之類的客套話,沒有需要回復的消息,也沒有難纏家長的小窗私聊,更沒有艾特和來電提醒。
她有點恍惚,就是這個家長群把鷺鷥逼到昏厥的?還是說大班開了easy模式?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正在整理桌椅的趙縈君,難道是因為大佬太強,強到連手機對面的“家長”們都得主動示好?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林鴟回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教室門口,手里提著一個巨大的蓋著蓋子的金屬桶,他將桶放在桌上,隨后又再度融入角落的陰影里。
淼淼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走上前,揭開了桶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撲面而來,桶里的“食物”呈現出一種馬賽克般的黏稠狀態,其中隱約可見一些無法辨認的塊狀物和可疑的顏色。
淼淼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好吧……她收回剛才的猜測,大班絕對沒有開簡單模式,這“午餐”本身就是一道送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