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爹是馮老爹的親弟弟,二人一母同胞,早年也是你拉拔我,我幫扶你,但后來馮老太公因為荊王過世,他被新任的王爺裁撤,家中一落千丈,又有小兒子馮鶴出生了,愈發貧困,兩家漸行漸遠。
現下馮二爹紅光滿面,聽馮老老爹問起:“你們何時回來的?也不說一聲。”
“曲水大哥老早就接我過去了,我們在他家住了一晚,還安排人送我們回來。又說是你們搬到這里住了,我們才過來。”馮二爹一雙眼睛左右逡巡,很是吃驚。
云水鎮要說繁華,肯定是比不上府城和漢口的,但也是一等商賈聚集之地,尤其是四處都在蓋宅子,人也愈發興旺起來,不似一個鎮,反而比縣城還要熱鬧。
剛過完年沒多久,家里過年做的那些點心沒吃完,云水人過年都常備下炒米,客人來了都是沖紅糖雞蛋,放炒米漲著吃。再有用小米和溏稀做的麻葉,炸的翻餃子,用紅紙包著的喜餅用托盤裝上來給他們一行人吃。
馮二爹問起馮老爹:“要是這兩闕宅子都是你們的,那可花了不少錢吧。”
馮老爹還未開口,馮婆子就笑道:“買的這塊地皮是賣的最貴的時候,我家大郎可花了不少錢。”
“大郎哥造這宅子借了不少錢吧?”馮二爹的長子馮滄問道。
馮鯉道:“還好,也未曾借多少。”
馮二爹又插進來,似逼問一般:“大郎,我聽你堂伯說你還買了好些田地,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馮鯉想他們還真是把什么都查清楚了,他也不掩著了,就道:“可不是,這些買地的錢都是借的,那還能哪里弄去。您看我爹娘這里,他們自個兒都自顧不暇,也管不了我啊。”
地對人多重要啊,馮家祖上是流民,祖父輩過的也不甚好。
現下能夠買地,算得上是馮家傳世的寶貝。
馮二爹含酸道:“大郎,你還是年輕,好端端的跟那印子鋪借錢,殊不知錢滾錢,利滾利的,到時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還不如做生意妥當呢,種地的出息也太少了。”
這話馮鯉當然不會聽,“前幾年我也是做生意,我們這樣的人家只能做些小生意,穿街走巷,風里來雨里去,又辛苦,也沒賺多少錢,我正好也要讀書,就在家里置辦幾畝薄田,日子過得去就好。”
話說到這里就點到為止了,馮二爹一家子把雞蛋湯都吃完了,江氏把碗收了下去,又跟婆母一起到大廚房燒飯。
婆媳二人辛辛苦苦燒出來了兩桌菜,馮婆子雖然嘴上潑辣一些,但是招待客人很熱情。這些菜其實做的都是做的不錯的,畢竟馮老太公當年也是從伙夫做起的,手藝很好。
就連馮滄之妻簡氏也道:“這些菜倒是很好吃。”
江氏笑道:“喜歡吃你們多吃些。”
簡氏比江氏大幾歲,生了一兒一女,女兒和盈娘差不多大,喚作梅君,聽說是紅梅開的時候生的。
吃到一半,侯家的人也來了,這侯家老太太是馮老爹的親妹妹,盈娘喚姑婆的。盈娘聽馮老娘說過,說侯家兩個兒子在娶妻上完全不同,侯老大贅了一戶殷實人家,平日除了一些大事,幾乎都不回來,都是以女方家為主。
侯老二則娶了個孤女程七巧,爹娘早死,只有個奶奶在家。
眾人一番廝見,又入席吃起來了,吃到最后,撒了一地的雞骨頭、魚刺、鴨翅膀。
用完飯后,馮二爹他們要回到鄉下收拾屋子,畢竟年久未住,也要收拾出來。侯姑婆又道:“要我說侄兒媳婦她們娘幾個回去也沒用,不如你們男人回去收拾房子,讓她們在這里住下。”
說罷,又看馮婆子:“大嫂,你家鋪蓋夠不夠,不夠我送來。”
馮婆子道:“家里有多的,哪里還要你送來。”不知怎么,她覺得有些不爽,但又覺得不招待親戚也不好。
盈娘冷眼旁觀,想這位侯姑婆賊精明了,用別家做自己的人情,看起來好像還是她張羅的一樣,人家還要承她的情。
江氏把馮鶴的房間收拾出來,讓簡氏帶著兒女進去歇息,舟車勞頓的,看著都累。盈娘還想撐一會兒,但也是上下眼皮打架,窩在馮老娘懷里睡著了。
就在盈姐兒睡著之后,江氏則陪著客人說話。
馮婆子正向侯姑婆和賴氏打聽:“滄哥兒媳婦看起來像是富貴人家出生的,好生斯文。不知是什么來歷?”
賴氏對這個兒媳婦倒是很滿意:“她家是做餅生意的,生意特別好,就在漢陽府最熱鬧的地方每日都是大排長隊,尤其是逢年過節,從街頭排到街尾,那叫一個熱鬧。”
“怪不得我看她穿戴打扮實在是不同凡響。”馮婆子道。
在一旁的江氏聽了有些自慚形穢,她雖然人生的好看,可家里只是個小小地主,家里有三個姐妹,兩個兄弟,些許認得幾個字,還是因為姨婆在城里住,因為喜歡她,所以特地教她讀書寫字。
和簡氏比起來,她只是個鄉下姑娘。
到晚上的時候,馮鯉從外面回來,聽江氏說了后,不由得笑道:“簡家確實生意還不錯,當年我去參加他們婚禮,還打聽過的。但這和滄哥兒媳婦關系不大,她是偏房所出,兩個嫡出的姐姐,一個姐姐嫁給縣丞的兒子做續弦,另一個姐姐嫁大面行的東家的兒子,早就帶了大筆的嫁妝出去,到她這里哪里會給很多?”
“原來如此,不過即便這樣,也比我強。”江氏低著頭道。
馮鯉笑道:“我看你就很好,千萬別妄自菲薄,咱們倆雖然不如人家生來就條件好,可是赤手空拳也是打下一大份家業,這不就比別人強嗎?日后,我若在縣學讀書,家里的田地都要你打理,過個幾年咱們不也富起來了么?”
“嗯。”江氏重重點頭,又保證道:“相公,我平日就在鄉下長大,怎么種田我熟悉的,我也會好好學。”
馮鯉扶著她一起睡下。
睡在他們旁邊的盈娘翻了個身,她想這才是互相扶持相濡以沫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