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鯉本身是喜歡清凈的性子,但絕不怕事,馮婆子卻是個暴躁的性子,早操起菜刀道:“這些人不得好死,咱們不必等了,直接去斗,大不了我去坐牢。”
馮老爹早年在荊王府當過兵,膽子卻不大,只打著圓場:“你這老婆子,又鬧什么。”
“爹娘,你們別吵了,我自有法子。”馮鯉扶額,片刻就有了決斷。
一旁的盈娘也是憂心,她沒想到爹好不容易買的田,現在竟然出事了,看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沒有哪里是凈土。
還好馮鯉道:“先讓管魚塘的胡四過來,問他知不知道昨日是誰干的?如果知道,你讓那個人趕緊過來給我認錯,若是不認錯,我就直接寫訴狀告官府了。胡四要不中用,我那魚塘也就不給他了。”
雖說身在黌宮,片紙不入公門。生員不能參與訴訟,但是他南來北往的人都很多,又在縣學讀書,至少找哪位訟師寫狀紙都一清二楚。
當然要先嚇唬一下才行,他可不怕那些人。
胡四本身自家也有幾十畝田,還在農莊附近開了個小酒館,只家里人多,就承接了馮鯉的魚塘,當時說的很好聽,都歸他負責,現下過來立馬甩鍋:“馮大哥,下藥的人全村都知道是誰?說起來不就是你們家姻親賴老大嗎?昨兒,他還特地來我這里看了看,我還以為他想找我說話,沒想到做這事兒。”
賴老大是馮鯉二嬸的親哥哥,平日就是人如其名,在賴家村就是惡霸的存在。
“確定是他嗎?”馮鯉瞇起眼睛。
胡四道:“不是他還有誰呢。”
馮鯉看著胡四道:“我的魚塘交給你了,你既然知曉兇手是誰,要不然就讓賴老大賠償,要不然就打官司,我替你找訟師。如果都做不到,那我的魚塘你就別管了,我另外找莊戶來。”
明明自己承包了人家的魚塘,卻還想馮鯉去解決,馮鯉也沒那么傻。
胡四抱怨了許多,最終還是道:“算我倒霉,那些魚苗我自己再買吧。”
馮鯉心里沒有半點同情,但也挑撥幾句:“你既然不愿意得罪他,那我也沒辦法了,你自己補上,日后看好魚塘就是了。”
胡四唉聲嘆氣的出去了,盈娘想她爹還真是有辦法,讓胡四自己補上,到時候肯定也會和賴大結仇。
若打打殺殺的,到時候作為生員他反而陷入被動。
真沒想到還有這種處理辦法,她一直覺得冤有頭債有主,可今天馮鯉真正教會她什么叫冤有頭債有主。還有就是不要介入別人的因果,你自己都不愿意追究,卻希望別人出頭嗎?
再有田地糾紛的,馮鯉先打開魚鱗冊來看,自己親自去看了田,確認在魚鱗冊上,遂在莊戶里找了十多個青壯年一起去找保甲一起去那位說糾紛的人家。
那戶人一看到馮鯉帶著這么些人,還帶著鐵鍬,早就嚇的魂飛魄散了:“馮大郎,有話好好說啊,你這是做什么?”
馮鯉冷笑:“童家在這里住了幾十年了,你也不出來吱聲,如今我剛買下田,你就說有問題。”
那人忙擺手:“不是我說的,是村里的新春還有龍叔說的。”
“今兒我們還是要把話說清楚,里長,還是把他們也找過來,我倒是要看看,官府過了的契約,誰敢說三道四?你們常常在鄉里,連鎮里都一向少去,不知道我在縣學讀書,認得的老爺們不知凡己,誰讓我一時不好過,我讓他一輩子不好過。”馮鯉乍著膽子放狠話。
有時候你跟一些刁滑之人說話,就得把話說的海一些,若不然這些人就會欺負你。
很快新春和龍叔過來,他二人支支吾吾,馮鯉當即把兩邊的魚鱗冊對照,那人聲稱有爭議的田,根本不在他的魚鱗冊上。
馮鯉壓著他道歉,又警告了一番,請跟著去的幾個青壯年吃了一頓酒,算是擺平了這些事情,也漲了自己的聲勢。
院子里都能聽到喝酒的吆喝聲,馮老爹也陪著吃酒,馮婆子和江氏不斷上菜來,都是十大碗供在桌上,很是豐盛。
盈娘想其實她爹難怪能夠而立之年,置辦下這樣的一份家業,而且也沒什么背景,真是了不得!這個家祖父比較愛息事寧人,祖母太過沖動,娘年紀不大,不諳世事,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樣樣處理。
此事了了之后,春日開始播種,走上正途。
夜晚,馮鯉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嬌媚的妻子,自然有幾分心動,江氏本就很崇拜丈夫,二人魚水交歡。
可偏偏苦了盈娘了,她早上一起了就道:“娘親,我要去隔壁住。”
江氏不以為意:“小人家怎么能一個人住,你晚上若是要屙尿了,娘也能抱著你啊。”
這個問題馮鯉也不同意,不過,他笑道:“禪兒,不如咱們讓人打一張小床放在此間,等咱們家女兒長大了,就住繡樓。”
江氏又問起繡樓往哪兒建,聽馮鯉說是有這個打算,很是歡喜:“相公,你想的可真遠,我就想不來。”
“你就別戴高帽子了,等馮豫的親事了了之后,我還要先去縣學,你也好好學學打理家業。”馮鯉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早上盈娘吃的是糖餅,外面硬硬的殼子,里面的紅糖都快溢出來了,熱熱的紅糖有一種甘甜的味道,特別好吃。
江氏正在井邊洗衣服,又道:“盈娘,明日給你買鹽餅子吃,那個是用豬油做的,更好吃。”
盈娘趕緊過來,踮起腳親了江氏一口:“娘親太好了。”
每天她的生活都很簡單,早上吃早飯,陪著江氏做做家務,然后母女倆就在一起做女紅唱歌玩耍。
這一日,江氏把衣裳晾好之后,卻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聲,江氏帶著盈娘去前面看,看到男男女女一行人。
盈娘也是驚到了,她平日見的江氏、馮鯉即便有綢衣,都不常穿,多以棉布衣裳為主。面前的年輕婦人卻不同,身上穿著橘皮紅繡著折枝花的方領上杉,底下配著天藍的褶裙,頭上戴著銀絲鬏髻,插著首飾,看起來是個富貴人。
馮婆子引薦道:“媳婦兒,這是你叔父一家,這是滄哥兒的媳婦。”
盈娘想原來這就是滄二叔娶的那位富家女兒啊,再看看二叔婆賴氏,上面穿著紫衫子,下面穿著紅裙子,都是布的,搭配的也古怪。
這對婆媳怎地反差這么大,一個古里古怪,一個體面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