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臘月,就是農(nóng)家最受用的節(jié)侯了,家里用新糯米舂好的糍耙,自家魚塘的草魚腌制成臘魚,米質(zhì)軟香的晚稻米成袋的裝,池塘里自家的鴨子下的蛋腌制了一大甕,再把農(nóng)家的蘿卜切成絲曬成干,再有那豆角、黃花成捆的也曬成干。
再有馮婆子帶著江氏一起用糧食釀成米酒,做成酒糟,又開了鍋用鐵砂炒米,篩出白白胖胖的炒米,用罐子裝好……
盈娘也同樣感受著這樣豐收的喜悅,臘八節(jié)的時(shí)候,清早祖母就熬了臘八粥,再炒一樣這時(shí)節(jié)吃的菜苔,煎的老豆腐,用豆豉炒的一大碟黃油油的雞蛋。
這一日是盈娘三歲的生日,馮婆子給孫女兒五百文,馮鯉和江氏則幫她做了一身新衣,盈娘忍不住笑了一下。
馮鯉夾了炒雞蛋給女兒,見女兒笑,不由問道:“盈娘,你小孩兒家笑什么?”
“女兒喜歡爹爹娘親都在身邊。”盈娘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重生之后,這份溫暖幾乎是刻入骨子里。
吃完飯后,盈娘要幫著收碗,被馮老爹阻止了,但她就做了這么一個動作,爹娘也是沒口子的夸女兒勤快,說的她都汗顏了。
用完早飯,馮鯉進(jìn)去房里看書,江氏繼續(xù)織布,盈娘則讓馮婆子陪著她翻花繩,家里是一派祥和。
鄉(xiāng)里顯然不是如此,大家剛把糧食換了錢,一年到頭的空閑日子,就有人在家設(shè)了莊家,把村里的人都召去賭博。
賴大也想去賭幾把,可這個年過的也太差了,去年馮鯉那小子沒給田給他種,以至于他們沒了生計(jì),一家子只有去三十里外的富農(nóng)家里做長工,五石糧食,工錢是三錢,一兩二錢的柴酒錢,一兩的路費(fèi)。
折合一個人總共十二兩,他和兩個兒子要幫人家打理六七十畝田,除去飯錢他自己手里不過三五兩銀子。
大兒子要成婚,屋子得修,這點(diǎn)錢哪里夠用,家里還要買豬買雞鴨,他囊中羞澀的很。
如此,只能找馮二爹這個妹夫借錢,馮二爹素來很怵賴大這個妹夫,聽說他年后建屋子,拿了十兩銀子給他,這也是看在賴氏的面子上。
賴大拿了錢,先交了八兩給他渾家,又讓他渾家把大兒子的銀錢拿到手里,還道:“到時(shí)候還不是跟他娶妻?好歹讓他也拿些銀錢出來。”
渾家卻擺手:“老大的銀錢還要做彩禮,哪里夠,還是從小兒子那里拿,他年紀(jì)還不大,暫時(shí)還不需要。”
見錢有了著落,這賴大拿著剩余的三五兩銀錢去賭博去,起初贏了幾把,后來一下輸了二兩,他就撤了,結(jié)果到了第二天,又想把本錢贏回來,結(jié)果把手里的錢輸了個干凈。
輸光錢的時(shí)候他突然驚醒了,這可是好幾兩銀子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做了一年也不過這點(diǎn)銀錢,明年那富戶不知道還要不要他們爺三,這可怎么辦?
正想著卻碰到了苗家兄弟,原本是丁家跟苗家人一起干的,后面馮鯉幾乎都交給了苗家人照看那八十畝田,這次胡四承包的魚塘,也打算給苗兒,讓他幫忙趕鴨子、養(yǎng)魚照看。
這苗家兄弟知道賴大曾經(jīng)給魚塘下過藥,對他自然沒個好臉色,賴大對橫沖直撞的苗家兄弟幾個不敢耍橫,只唯唯諾諾的打拱作揖,垂頭喪氣的回家。
賴大的渾家知曉此事,倆口子干了一仗,又逼著他去馮鯉家里討幾畝田來種。
賴大又去找馮二爹來馮鯉這里說項(xiàng),馮鯉一攤手:“這鄉(xiāng)親們個個交租子都及時(shí)的很,我要讓誰退了田給他老人家呢?此事橫豎日后再說,若有人不愿意種我的田了,那時(shí)候我再找賴家舅爺才是。”
馮二爹素來是說不動這個侄兒的,也只好作罷,那賴大見馮家廳堂一角堆著佃戶送的土產(chǎn),心想馮家大郎住著這么好的大宅子,家里開著酒館,又買了那么些田,日子過的這般好,卻要為難自己?
但他看馮鯉身材魁梧高大,手下又有苗家兄弟這般的狠人,賴大氣不過,只好先回去了。
馮二爹不以為意,去酒館幫忙,年節(jié)下不少人上鎮(zhèn)上置辦年貨,有些人就在這里歇腳,吃點(diǎn)早酒一碗面,很是愜意。
“滄哥兒他們幾時(shí)回來?”馮婆子問起。
馮二爹笑道:“小年前肯定是要回來的。”
馮老爹想著要不然請弟弟一家過來用飯,但想起妻兒的態(tài)度就沒開口,其實(shí)主要是大兒子不同意。他一直說分了家,各家是各家,自家?guī)讉€人吃辛苦些就算了,成日給人家做老媽子什么意思。
何況馮二爹家里人不少,都是等著吃飯的,一沓碗也沒人幫忙洗。
中午馮二爹倒是留在這里吃飯,一碟胡椒炒香腸,一缽炒紅菜苔,一樣臘魚,一份蓮藕排骨湯,他是吃的有滋有味的,還拐了半瓶酒回去。
他是吃的醉醺醺的,賴氏在家還吃著前兒去人家家里吃喜酒打包回來的蒸肉,加了水正煮著吃,見他回來就問:“怎么樣了?”
馮二爹攤手:“大郎不同意。”
“都是親戚,他們也真是做的出來的,要我說大郎為人也太刻薄了些。”賴氏說完,也坐不住了,匆匆扒了幾口飯回了娘家。
賴家人當(dāng)然是沒口子的罵,說馮鯉為人狠心,只貪圖人家送的禮所以讓人家種田,連親戚都不照顧云云。
一群人很是氣憤,但他們拿馮鯉也沒辦法,馮鯉可不是好惹的人。
賴大的渾家道:“怪不得馮鯉三十歲的人了,生不出兒子來的,就是把事情做的太絕了,不積德。”
賴大聽的氣惱,拿了幾文錢去外邊看戲,戲臺底下小孩子跑來跑去,大人們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管,他也不留心,結(jié)果到了戲散了,戲臺上方才放著的火把沒有熄滅,說是給老百姓拿著照著腳下的路回家。
賴大信奉沒占便宜就吃虧的想法,趕緊沖過去拿了火把,只是走在路上的時(shí)候,腳下生風(fēng)似的沖到了馮宅,他想求一求馮鯉,可想起馮鯉那個樣子,知道這小子肯定不會給自己種,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
他繞到馮家后院,知道馮家柴垛在哪里,把火把直接扔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