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jié)過了之后,家里好些沒吃完的粽子都拿來做早飯,小小尖尖的粽子剝開箬葉,里面是什么都不放的清水粽,灑上一點綿白糖,在嘴里形成甘甜軟糯的口感。
江氏在街上買了兩大袋鍋巴來,她習(xí)慣吃這種很脆很香的零嘴,不知不覺的吃了小半口袋,回過神來,見盈娘吃了兩枚粽子,腮幫子吃的鼓鼓的,似兔子腮幫子一樣,她不由笑道:“我家小盈娘真是可愛。”
盈娘抿唇一笑,她內(nèi)心還是沒有放松警惕,那些草莽對付連老爹,直接害死了成小公子,可是她是被拐到山東的,至少她是被拐子拐走的。草莽走的那么快,不可能還有那么多功夫找人牙子賣人。
馮二爹被關(guān)了半個月才被放出來,人也瘦了不少,他和賴氏都大喊冤枉。馮婆子說了一句:“這還不是你們倆口子找的親家,差點把我們也拖下水,最可憐的就是那位成家小公子了,那般俊秀可人,就這么被人害了。”
這話馮二爹和賴氏聽了也是低著頭,不出聲兒。
還是馮二爹岔開話題問哥哥馮老爹:“大郎何時回來?”
馮老爹笑道:“雙搶前他和他弟弟都要回來的。”
雙搶就是割早稻種晚稻,前后也就十幾天,跟打仗似的,不知道是多少孩子的噩夢。但兩個兒子都要回來,做爹娘的當(dāng)然歡喜了。
馮二爹也很羨慕,長房還是宅子大啊,兩兄弟住在一起都綽綽有余,不像他們夫妻,唉!
六月底的時候,馮鯉先回來的,盈娘已經(jīng)開始穿露出兩條胳膊的汗衫了,底下穿著褲子,在她百般要求下,才脫離開襠褲的行列。
馮鯉是到家里了才知道這件事情的,異常震驚,“差一點,我們家盈娘也要受到無妄之災(zāi)了,日后這些有案底的人,差點還是遠(yuǎn)離最好。”
說完,又安慰江氏:“娘子你嚇壞了吧?”
江氏重重點頭:“那日還好是咱們盈娘說不想去,雖然是個意外,可是我自從那件事情后就沒睡舒坦。”
“既然我回來了,你們且安心了。”馮鯉去年鄉(xiāng)試敗北,再過兩三年還準(zhǔn)備繼續(xù)考的,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要以學(xué)業(yè)為重,只要考上舉人,大大小小也是縉紳階級了,他不好做官,在家打理家業(yè),無人敢欺負(fù)。
馮鯉回來之后,很快馮鶴也回來了,這也是盈娘頭一次見這位小叔,他相貌白皙清秀,臉上長了幾顆痘子,人瘦條條的。
他跟馮鯉的感覺完全不同,馮鯉精于世故,很是強干,馮鶴卻是個典型的書生,除了讀書幾乎不做其他事情。
馮婆子還喊馮老爹道:“你快去把熱水擔(dān)了來,幫兒子搓背。”又自己挎了籃子上街上切了牛肉,買了兩盤點心,又鹵了豬耳朵豬頭肉,做了幾樣熱菜幫小兒子接風(fēng)。
盈娘想祖母雖然平時也對她爹甚至是自己很好,但心里應(yīng)該是更偏愛小兒子的,只是住在大兒子家里,還是盡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一頓飯吃的大家酒酣耳熱,江氏回來時就說:“我看爹娘對小叔也太過大方了,咱們欠這么些印子錢,我們自家還艱勉些,怎么不貼補些我們?”
馮鯉卻擺手:“別這么說,錢混在一起用,那這些田是公中的,還是我馮鯉自己的?日后鶴弟讀書,是不是也全部得我負(fù)責(zé),那就沒完沒了。我早就和他們說過,鶴弟將來成婚,讓他自己置辦房舍,爹娘可以跟著我,亦或者幫他帶孩子做事也可以,但養(yǎng)老的時候,大家一人一半。所以你也別在意這個了,要不然因小失大。”
“相公說的是,是我小心眼了。”江氏不好意思的一笑。
馮鯉笑道:“我知道你是為我打抱不平,為我好的。”
很快到了七月,云水鎮(zhèn)開始熱起來,汗如雨下,盈娘早上睡不著,就去廚房找江氏,江氏早上正在燒菜,一大碗的燒魚塊、一大盆炒青菜、一大盆酸辣炒藕丁、一碟油鹽炒豌豆,又給工人們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飯。
米飯旁邊,還熬著一大桶綠豆湯。
天不亮江氏就起來做,等這些人吃完,馮鯉去那里巡視幾遍,中午才回來,饒是如此,臉都曬的紅通通的。
過了兩日就連馮鯉自己也帶著弟弟馮鶴親自下田種晚稻,早稻則經(jīng)過收割之后,挑到禾場堆起草垛,用連枷抽打稻穗讓稻谷脫粒,再用簸箕篩掉癟了的殼子,之后再用一個木鍬把稻谷揚到空中,最后磨谷去殼,運到馮家來。
馮鯉自己住的院子就有五六間空房,他就讓人都搬了進(jìn)去,等到九月又開始摘棉花,籽棉收上來,還要脫籽才能成皮棉,皮棉一斤三十文,一畝田差不多可以產(chǎn)二十五斤左右,他有四十畝棉花田,一共買了差不多三十兩。
這樣賣不劃算,還不如自家織布,民間常用的標(biāo)布是兩斤皮棉可以織成一匹布,小布就是一斤半皮棉就成。
一畝田可以織成十二匹布,四十畝田就是五百匹布,一匹布便能賣二三錢錢銀子,估摸能賺一百兩左右。
因為織布機的改進(jìn),如今手腳快些的婦人,一個月甚至能織二十匹布。江氏索性讓她的兩個姐姐還有農(nóng)閑時會織布的婦人開始把布匹織出來。
包括江氏自己也是如此,從早到晚都不停,十月底,晚稻就可以收了,還有佃戶們交上來的糧食,交了晚稻,就要種油菜或者豆子。
馮鯉親自去催,只要交的早的佃戶,下一年繼續(xù)簽契,這樣他就能夠在年前收獲一筆銀錢去吳家印子鋪還一部分錢了。
吳員外倒是對馮鯉道:“馮大郎你倒是個痛快人。”
“吳員外哪里話,我也是辛辛苦苦一整年才湊了這些。”年底布匹兩百匹,刨除人工也不過二十八兩,早稻晚稻二百兩左右,還有一些人工農(nóng)具的成本,不過二百兩出頭。
他就把二百兩全部都還給了印子鋪,吳員外笑瞇瞇的打了一張收條,又道:“還有四百多兩呢,你們也不急。”
馮鯉感嘆怎么能不急呢?他還想多賺點錢幫女兒做繡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