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林母有些驚訝,隨即笑道,“那豈不是和你大哥在一處當差了?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評事雖只是正七品,但初入仕途便得此實職,又是陛下親點,已是極好的起點了。你大哥當年,也是從評事做起的。”
林母歡喜過后,又忍不住念叨:“只是你這身子往后要去衙門當值可怎么吃得消?大理寺事務繁雜,你大哥就常忙得不見人影……”
“娘,您別擔心,”林清顏睜開眼,安慰道,“有大哥在呢,總會顧著我的。再說了,剛去也就是學著看看卷宗,熟悉熟悉,累不著。”
林母點頭:“你說的也是,還好在大理寺你大哥能照顧你些。”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動靜,是林父下朝回府了。
林父徑直來了林清顏的院子,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回來了?”
林清顏坐直身子:“爹。”
林父擺手,讓他歇著,“好了,在家里就不必多禮了。你今天表現不錯,不愧是我林家的兒郎,沒給林家丟臉。”
林大嫂笑道:“那是,三郎自小可有神童之稱,怎么會讓父親失望?”
林父笑道:“話不可這么說,早慧并不見得是好事,多少天才都迷失在吹捧中。還好三郎不是那浮躁的性格。”
林父叮囑:“陛下將你點入大理寺,雖是依了為父之前的請托,但也是看了你的文章和應對。”
“往后在你兄長手下,需勤勉務實,謹言慎行,莫要恃寵而驕,更不可仗著你兄長的關系懈怠。”
“兒子明白。”林清顏恭敬應下。
不出頭不惹事,安穩度日,這點他還是很擅長的。
“好了,先不說這些,”林母打斷道,“飯菜都備好了,咱們先吃飯,給三郎接風洗塵,也慶賀他金榜題名!”
一家人移步飯廳,氣氛和樂。
……
殿試過后,林清顏在家好好歇了兩天,總算緩過勁來。
第三日晌午,宮里派了人來。
一位面皮白凈的內侍公公領著兩名小太監,捧著朱漆托盤,上面整齊疊放著探花郎的冠服和正七品的青色官服,登門宣旨。
林府中門大開,林父領著家人在前院迎接。
公公展開黃絹,聲音清亮地念了褒獎勉勵的旨意,又特意叮囑:“三日后瓊林宴,陛下欽賜新科進士宴飲于御苑,探花郎務必準時赴宴,莫要誤了時辰。”
林清顏恭敬接旨:“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林母身邊的管事嬤嬤早已備好謝儀,悄悄塞給那公公。
公公掂了掂分量,臉上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帶著人回宮復命去了。
送走宮使,林母便催促林清顏:“快去試試這冠服,看看合不合身,讓我們也看看探花郎的風采。”
林清顏依言,讓下人捧著那兩套簇新的官服回到自己房中。
他先拿起官服看了看,衣物入手頗有分量,是扎實的官用厚緞,靛青的顏色沉穩,胸前背后用同色絲線繡著代表七品文官的鸂鶒補子。
他又拿起旁邊那套探花冠服。
這套與方才的青色官服截然不同,入手觸感更為細膩光潤。
冠服是鮮艷的緋紅色,用的是上好的杭綢,色澤明亮如霞。
配套的冠帽也更為精巧,兩側垂著長長的金色流蘇,冠頂還嵌著一顆不大的碧玉,周圍是花翠點綴,貴氣又風雅。
林清顏解開衣帶,讓下人將那緋紅的探花袍小心披在身上。
絲滑的料子貼著肌膚,帶來微涼的觸感。
系好衣帶,扶正那頂頗為精致的冠帽,林清顏走到屋內那面半身銅鏡前。
鏡中人,一襲緋衣,玉冠束發,金穗垂肩。
鮮艷的顏色襯得他原本略顯蒼白的膚色都透出幾分瑩潤。
眉眼間的矜貴被這身華服一襯,化作了清貴風流。
這身裝扮,確實當得起“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探花風采。
林清顏對著鏡子照了照,極為滿意自己的風采。
外間已傳來腳步聲和說笑,大約是家人等不及,過來看了。
“好了沒有?快讓我們瞧瞧!”外間傳來林母帶笑的聲音。
林清顏定了定神,撩開門簾走了出去,緋紅的身影映入眼簾。
外面一時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
林母眼睛瞬間亮了,快步上前,圍著他轉了一圈,又是歡喜又是感慨:“這顏色襯你!我兒穿上這身,像畫里走出來的一般!”
林大嫂也笑著湊趣:“我原說三弟生得好,平日只是清俊,沒想到穿上這緋袍玉冠,竟是這般耀眼。”
“到時瓊林宴上,怕是要把狀元和榜眼的風頭都比下去呢!不知要惹來多少艷羨眼光。”
林父也點頭:“我兒的風采京城無人能及,像我。”
林母嫌棄的撇了他一眼,“這么大人了,說出這樣的話也不害臊。”
林清顏和林大嫂忍俊不禁。
旁邊侍立的幾個小丫鬟更是看得呆了,年紀小些的臉頰飛上紅云,想看又不敢多看,只敢偷偷用眼角余光瞟。
林清顏被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夸贊,尤其是聽到大嫂和丫鬟們的打趣,就算再自戀,耳根也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
他本就生得白,這緋衣一襯,面頰微紅的模樣,更添了幾分生動。
更是看呆了旁邊的小丫鬟們。
試穿完畢,林清顏不敢多耽擱,趕緊讓丫鬟幫著將那身緋紅的探花冠服仔細脫下。
這可是御賜之物,金貴得很,若是不小心勾了絲、染了塵,都是麻煩。
他換回尋常的淺青色家常袍子,頓時覺得周身一松,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那身探花行頭好看是好看,但穿著實在拘束,行動間總怕碰壞了什么。
丫鬟們將冠服捧下去,依著吩咐,用特制的軟布墊著,仔細檢查、撣拭,再平展展地收進專用的檀木箱子里,熏上防蟲的淡香,鎖好。
這身衣服,下一次穿,便是瓊林宴了。
……
皇宮,御書房
御書房內此刻氣壓低得駭人。
蕭燼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后,面前攤開的奏章被他一份份拿起,只掃幾眼,便面無表情地扔到一旁。
只聽得“啪”、“啪”的輕響,奏章散落一地。
起初還是扔,后來便是直接拂袖一掃!
“混賬!”一聲壓抑著暴怒的低喝驟然響起。
嚇得侍立兩旁的宮女太監齊刷刷跪倒在地,屏息凝神,連頭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