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把院門合上的聲音壓得很輕,就像她剛才推門進來時那樣。屋里的燈滅了,阿九應該已經睡下。她沒回自己那間漏風的廂房,而是徑直走到柴堆旁,蹲下來摸了摸最上面那捆干松枝——還是白天的樣子,沒被動過。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從胸前空間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布,往身上一裹,整個人頓時像融進了夜色里。這是她用上次簽到得來的“影蠶絲”做的披風,不隔音不隔熱,但能遮靈識探查,對付三流宗門這種連陣法都懶得布全的地方,綽綽有余。
她最后看了眼屋子的方向,轉身翻出院墻,落地時腳尖一點,人已竄出三丈遠。
村外的小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灰,她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在樹影和土坡的夾縫里。白天她就記下了路線:從村子往東五里是青崖宗地界,藏書閣在靠北的偏院,屋頂鋪的是灰瓦,檐角掛著銅鈴,巡邏弟子每半個時辰繞一圈,走的是正門大道,東墻有處塌了半截,正好能鉆。
她到的時候,月亮剛被云層蓋住一半。
墻塌的位置長滿了野藤,她伸手撥開,果然露出一人高的缺口。她矮身鉆進去,鼻子差點撞上一根橫出來的枯枝。她罵了句:“這破地方連個修剪的人都沒有,難怪只能當三流。”
話音剛落,胸前空間里的毒舌仙草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她沒理它,貼著墻根往前挪。院子里靜得離譜,連蟲鳴都沒有,顯然是布了低階驅蟲符陣。她抬頭看了眼藏書閣——兩層木樓,窗紙發黃,門縫透不出光,說明沒人值守。
她繞到東側,靠著墻根緩了口氣,開始觀察地面。果然,在靠近門口的石板路上,有一圈極淡的符紋痕跡,呈環形分布,應該是預警類的“踏波動氣陣”,踩上去會引發輕微靈力震蕩,傳到值夜弟子的玉牌上。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點地,一縷空間靈氣順著經脈滑出,將自身重量緩緩卸入體內星核空間。下一秒,她整個人輕得像片葉子,腳尖落地時幾乎沒壓彎一根草。
她就這么一步步跨過符陣盲區,順利摸到了藏書閣的門邊。
門沒鎖。
她愣了下,心想這幫人還真是心大,轉念一想又明白了——這種小宗門,藏書閣里八成都是些抄爛了的入門功法和種田養靈獸的手冊,誰會來偷?就算真有人闖進來,也多半是被巡邏弟子當場拿下,根本用不著多重防護。
她推門進去,動作極輕。
屋里一股陳年紙張混著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書架從門口一路排到最里面,高聳至頂,中間只留一條窄道。月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劃出幾道灰白的光帶,浮塵在光里緩緩飄動。
她靠在門框上,閉了閉眼,心里默念:“系統,簽到。”
眼前瞬間跳出一行半透明彈幕,綠油油的,還帶著點閃爍特效:
【簽到成功!檢測到宿主當前需求為“解封類知識”,獎勵《九幽封印錄·殘卷》一部,請妥善使用】
她嘴角一勾:“行啊,這次總算沒給什么奇葩玩意兒。”
彈幕消失后,她睜開眼,目光掃向最里側的角落。那里有個單獨的矮架,上面落了一層厚灰,和其他書架明顯不同——別的地方好歹有人打掃,這兒像是幾十年沒人碰過。
她走過去,腳步放得更輕。
架子上只有三本書,全都蒙著灰。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泛著幽藍光澤的——不是燈光反射,而是書皮本身在微弱發光,像夜里河面的波光。
她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封面,就聽見“咔噠”一聲輕響。
她猛地縮手,回頭看向門口。
什么也沒有。
她再低頭,發現是書頁之間夾著的一枚老舊書簽掉了下來。銅質的,刻著“禁閱”兩個小字。
她撿起來看了看,隨手塞進袖口,然后才把書抽出來。
《九幽封印錄·殘卷》——七個篆體字印在封面上,筆畫扭曲如蛇,看得人眼睛發酸。她翻開第一頁,紙張脆得像要碎掉,墨跡也有些暈染,但還能辨認出開頭一句:
“封印之道,始于斷脈,成于割魂,終以器鎮之……”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胸前空間里的毒舌仙草突然震動了一下,吊墜形態的它微微發亮,像是在提醒什么。
她合上書,貼身收好,低聲說:“別吵,我知道不能在這兒翻。”
她原路退回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外面依舊安靜。她拉開一條縫,確認無人經過后,閃身出去,反手帶上門。
回到符陣區域時,她依舊用空間卸重的方式輕步走過,落地無聲。穿過院墻缺口時,她順手扯了把野藤蓋住洞口,免得被人一眼發現異常。
她一路疾行,直到出了青崖宗地界,才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后停下喘氣。
月光這時重新露了出來,照在她臉上,左眼尾那顆朱砂痣在光下微微發紅。
她靠在坡上,從懷里掏出那本《九幽封印錄·殘卷》,手指摩挲著封面的紋理,低聲說:“明天就能開始解封了。”
毒舌仙草在空間里輕輕晃了晃,終于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你就不怕這書是假的?或者根本看不懂?”
“怕啊。”她笑了笑,“但我更怕阿九等太久。”
她說完,把書重新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回去的路比來時輕松了些,腳步也穩。她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用的陣法材料——引靈藤得切段泡水,寒晶碎末得研磨成粉,還得找塊干凈的青石當陣基。
她甚至想好了第一道封印該怎么破——先用靈力引導,再以寒氣壓制燥火,最后用還魂草喚醒經脈。只要步驟沒錯,成功率至少七成。
她走回村口時,天邊已經有點發白。
院門還是那副歪斜的樣子,她推門進去,輕車熟路地繞過水缸,把披風疊好塞進空間。然后她站在院子里,抬頭看了眼廂房的窗戶。
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縫。
她知道阿九沒睡。
但她沒去敲門,也沒說話。
她只是轉身走到柴堆旁,蹲下身,把最上面那捆柴往里推了推,免得淋雨。
動作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
風吹過院角的野花,花瓣晃了晃,落下一小片。
她低頭看了看手心,剛才摸痣的地方有點燙。
但她沒在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抬頭看了眼屋門。
明天。
一切就從明天開始。
她轉身回屋,順手帶上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