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到城西豆腐坊。
街坊四鄰早就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人。
“那不是街上的瘋乞丐嗎?怎么跟官老爺們走一起了?”
“怕不是又要被拉去頂罪吧?”
“看著吧,肯定是走個過場,官官相護(hù)罷了?!?/p>
嘲諷,譏笑……各種目光扎在李時歘身上。
他毫不在意,愚昧無知的封建王朝老百姓啊……等著吧!
看吧看吧,等會兒哥表演個神探現(xiàn)世,嚇?biāo)滥銈儭?/p>
穿越者專治各種不服。
豆腐坊不大,一進(jìn)一出,臥房在最內(nèi)側(cè)。
仵作早已等候在旁,見官員到來,連忙上前行禮。
“尸體在何處?帶我去看。”李時歘開口。
他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怯場,反倒像個常年查案的老手。
仵作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周駒罡。
周駒罡一揮手:“讓他看!
李時歘走到床邊,掀開白布。
張翠兒的尸體靜靜躺在那里,臉色蒼白,脖頸處沒有勒痕,四肢也沒有掙扎纏斗的痕跡,唯獨左胸口一道刀口,深可見骨,一刀斃命。
李時歘看著尸體忍不住說了一句:
“有容乃大,難怪人家要追求!”
“什么?”
接著他又靠近死者,在其胸前亂摸起來,隨后捏起一絲毛發(fā)。
眾人面面相覷,周駒罡連忙靠近李時歘壓低聲音:
“你別搞我啊!你是要毀了我的清白嗎?”
“你不懂!你看!這是狗毛!”
周圍官員圍站在一旁,眼神各異。
趙景山淡淡開口:
“一刀致命,顯然是仇家,或是心狠手辣之輩?!?/p>
接著他又壓低聲音對周駒罡說:
“王澤宇年輕氣盛,一時沖動,完全做得出來,還是找個年齡相仿的頂罪吧!”
李時歘在旁邊聽了個清楚,沒有爭辯只是盯著傷口。
沖動能一刀精準(zhǔn)斃命?
水平太他娘低下了,你說人家買兇殺人,兇手是經(jīng)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殺手都還說得過去……
這傷口角度、深度、發(fā)力方向,擺明了是熟悉人體、下手極穩(wěn)的人。
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富二代?他連殺雞都未必敢。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眾人躬身:“諸位大人,學(xué)生有一事請教?!?/p>
“你說?!?/p>
“這傷口在左胸,從上向下刺入,發(fā)力的手,應(yīng)當(dāng)是右手,對嗎?”
仵作連忙點頭:“是,確是右手所為?!?/p>
李時歘又問:“那不知……王澤宇少爺,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這話一出,堂內(nèi)瞬間安靜。
周駒罡眼睛一亮。
“是了!是了!前日案發(fā)時,那小子被帶過來簽字畫押時用的是左手,我記著呢!”
趙景山與周圍人臉色一變。
查案查了這么久,竟然沒人注意過這個細(xì)節(jié)!
趙景山立刻轉(zhuǎn)頭對差役低喝:
“快去查!立刻!馬上!”
差役飛奔而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差役氣喘吁吁跑回來,聲音都在發(fā)抖:
“回大人!查清楚了!王少爺……天生左撇子!吃飯、寫字、拿刀,全用左手!”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頭頂。
“左手發(fā)力的人,如何在死者左胸,留下右手發(fā)力的傷口?”
李時歘回頭發(fā)出靈魂拷問。
趙景山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強撐道:“或許……或許他當(dāng)時換了手?”
殺人這種玩命的時候,人只會用最順手的手,這是常識。
李時歘表面依舊恭順:
“大人所言,也有道理。那學(xué)生再看看別的?!?/p>
他轉(zhuǎn)身,走到地面那幾枚清晰的云紋靴印前,直接蹲下身,甚至不嫌臟地趴在了地上。
姿態(tài)粗魯,毫無儀態(tài)。
周圍百姓頓時哄笑起來。
官員們也紛紛皺眉,露出嫌惡之色。
李時歘不管不顧,盯著鞋印看了許久,才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諸位大人,學(xué)生再請教一句。”
“人走路時,是腳跟先落地,還是腳尖先落地?”
仵作下意識回答:“自然是……腳跟先落地?!?/p>
“沒錯?!?/p>
李時歘指著地上的鞋印,聲音平靜:
“正常人走路,鞋印必定是腳跟深、前掌淺,邊緣有自然摩擦痕跡,因為人要邁步、滑行、用力?!?/p>
“可你們看這地上的印子。”
“腳尖極深,腳跟幾乎沒有痕跡,邊緣生硬、死板,沒有半點走路的痕跡?!?/p>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不是人走路踩出來的。”
“這是有人拿著做好的假鞋底,一下下摁在地上,故意印上去的。”
他又走到院子角落,抓起一把泥土,遞到眾人面前。
“豆腐坊后院,連日下雨,全是黑黏土、煤渣、青苔,任何人走進(jìn)來,鞋底必然沾黑泥。”
他指向鞋印:
“可這所謂‘兇手留下的鞋印’,上面只有城東的黃土,沒有半點黑泥、煤渣、青苔。”
“敢問大人——”
“他是飛進(jìn)來殺人,殺完再飛出去的嗎?”
一句話,問得滿場官員啞口無言。
周駒罡激動得渾身發(fā)抖,差點當(dāng)場喊出聲:牛逼啊兄弟!
李時歘的眼神里只有穿越者裝逼后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目鞓贰?/p>
趙景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說不出半句維護(hù)的話,最后他憋出一句:
“那你且說兇手是何人?若是說的不準(zhǔn)或有半分差錯,還要拿你問罪!”
馬了格,周駒罡剛要上去理論被李時歘抬手?jǐn)r住。
李時歘掃視一圈,根據(jù)他看小說多年來的總結(jié)的經(jīng)驗,兇手一般會混在人群當(dāng)中,或者案發(fā)后再去重溫現(xiàn)場!
當(dāng)然也有可能跑路,只能賭一手了。
“兇手熟悉人體,多半會是個殺豬宰狗的,下手兇狠,也不排除買兇的可能性,你把城內(nèi)所有的屠戶叫來便是?!?/p>
趙景山指向人群中一個眼神躲閃,粗胳膊粗腿的漢子:
“城內(nèi)就他一個,人家日日在殺豬怎會是他?”
李時歘輕笑一聲,這小子眼神不對勁,我有一計!
“過來!”
年輕人唯唯諾諾的硬著頭皮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李二柱?!?/p>
“你是干什么的?”
“屠戶?!?/p>
“你家里幾口人?”
“孤家寡人?!?/p>
李時歘問的極快,不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說話又富有節(jié)奏性——
他在以前的小說當(dāng)中看過,連續(xù)詢問簡單明了的問題會讓人形成慣性思維。
在問到關(guān)鍵性問題的時候,對方會下意識的說出真相。
其他人則是一臉不看好的神情凈問廢話這是。
終于,李時歘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你前日宰過狗嗎?”
“宰……沒有?!?/p>
李時歘,回頭面向一眾官員,他剛才猶豫了,你們聽見沒有?
“那又怎么樣?”
李時歘攤開掌心,向周圍人展示著手上的狗毛:
“連續(xù)的簡單問題會讓他形成慣性思維,他在這個問題上面猶豫了,而這——
是我剛剛在死者身上找到的狗毛?!?/p>
周圍人還在琢磨其中的門道,趙景山不由分說,沖上前去。
“說那么多干什么?拿下!回去大刑伺候一遍!”
李時歘:兄弟,你當(dāng)官的基操在哪里?說找人頂罪是你,各種不服也是你!
現(xiàn)在有一點方向和頭緒了,第一個跳出來搶功勞的也是你!
建議你寫一本書,干脆叫做《大雍官員的自我修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