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歘與周駒罡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那孩子……不!李神探!真不賴!我早就看他不是一般人,我家里那個純粹是婦人之見!”
周駒罡,腳步一頓,側耳傾聽。
“別聽我家里那個胡說八道,什么亂摸,人家是鉆研醫術之人!我在門外偷聽了半天!按照他給的方子偷偷抓了藥!清婉這么多年大伙都是知道的……真管用,她臉色好了不少!”
李時歘眼睛一亮,這說的不是我嗎?這是周府當中哪位高人?沒有人這么夸過我呢!
周駒罡三步并作兩步沖進街邊的酒館,李時歘連忙跟上,他要看看是誰這么看得起自己。
酒館里,一個穿著尋常布袍的中年男子正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站在桌子上拎著酒瓶又猛灌了一口酒,一群人圍在桌子邊聽他嘰里呱啦的長篇大論。
男子醉眼朦朧,聽見門口的動靜,拎著酒瓶子直向門口“看!這不就來了,我的好侄子和……和……”
眼前之人話還沒說完,腳下一滑,啪的一下坐在桌子上,周圍人哄堂大笑,他毫不在意,又猛灌了一口酒。
周駒罡快步沖過去扶,“叔!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和我嬸子待在一塊,跑到這里來喝悶酒作甚?”
周駒罡叔叔揮舞著雙手“不!我一在家,你嬸子就罵個不停,我常年在外,還不是躲著她!只是……只是……”
叔叔頭一低,閉上眼睛,嗓子里發出呼嚕聲。
李時歘蹲在門口托著下巴:不錯!我的猜測果然是對的!為了不傷駒罡幼小而脆弱的心靈,我還是不跟他說了……
叔叔雖然常年押鏢戰斗滿手老繭,滿臉風霜,但仍然比周圍的粗人還是要白嫩一點,容貌也甚是俊朗,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很帥……
周駒罡把叔叔一條手臂往自己的肩膀上放“你在看什么呢?幫忙來呀,算我求你了,好不?”
“哦。”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叔叔往回走。
周駒罡叔叔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唉!回來才一天,就搞成這個樣子。不知道后面的日子得給我添多少麻煩,怎么這么多年了老愛喝成這樣?”
“駒罡,小喝怡情,比如我們。像這樣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要么是有心事,要么就是很開心。”
“原主的記憶里,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也沒見他開心過,有什么心事?”
李時歘白了周駒罡一眼“你還真當我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超級神探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我上哪知道去?”
等等。
積壓多年的心事。
有點意思。
周駒罡剛要反駁幾句,就被李時歘壓下“我可能還真猜得到……算了,我還是不說了……”
周駒罡:說嘛!說嘛!說嘛!
李時歘:這對你的心理健康不好,你萬一得個《穿越者心理素質失衡綜合癥》怎么辦?
……
周府。
李時歘兩人遠遠的就看見嬸子拿著根大扁擔,周圍圍滿了家丁,坐在家門口。
兩個人頭皮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一步一步蹭了過去。
剛到門口,一根扁擔就橫在了三人面前。
“今天你們三個……要是有一個跨的過這個門檻,我便不是周家人!”
“一個老不死的,兩個小不死的,小的沒心沒肺也就罷了,這么大個人凈出去胡鬧!真的把老娘的臉全丟光了!”
說著嬸子的扁擔就揍了過來,兩個人早就準備好了,從嬸嬸一開罵的時候就把爛醉的叔叔擋在兩個人面前承受魔法攻擊。
“啪!啪!”扁擔接二連三的抽在叔叔的身上。
“駒,你這就有點違背道德了,你叔叔對你這么好,你還拿他當肉盾。”
“等我嬸子打夠了,我倆說不定能進這個家門……”
“得了吧,再打你叔叔要被打爛了!”
嬸子見兩個人這么沒人性,這種地步了,還擱那聊天,氣的渾身發抖。
“把他們三個全部拉開,一個個打!”
聽聞此言,兩人皆是一驚。
雙雙松開手就開溜。
往前跑了幾步,想想又不對,一人抓著叔叔的一只腳就把他往外拖。
一路跌跌撞撞,醉漢死沉,兩人拖得氣喘吁吁。等徹底跑出周府街坊視線,才把人往地上一放,雙雙癱坐喘氣。
周駒罡欲哭無淚:“完了,家回不去了,嬸子這次是真動怒了。”
李時歘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又看了看天色漸晚,忽然一拍大腿。
“怕什么!咱們是什么身份?”
“……落魄太守加瘋乞丐?”
“放屁!老子馬上就要是暗宸衛了……”李時歘一臉正色,“是現代靈長類、成年雄性直立行走生物!長夜漫漫,無處可去,男人該去哪?”
周駒罡一愣:“去、去客棧?”
“俗!”李時歘一臉恨鐵不成鋼,“當然是——青樓啊!”
周駒罡臉“唰”地紅透:“你瘋了!那是煙花之地!我是朝廷命官!人家彈上我一本我就見鬼了,而且……你懂的,我還沒突破……”
“是啊,你可以叫姑娘在你面前脫光,然后你繼續勤修武道,一手導……”
周駒罡忙一手捂住李時歘的嘴瞥了一眼地上的叔叔“上次咱倆發過誓,除了這個,其他都能說。”
“好吧好吧,咱只開房間、只吃酒肉,不干別的。你練武不能破身,我要修行也得守身如玉。咱倆是正人君子式逛青樓,高雅!”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滿臉唾沫星子、衣衫破爛的叔叔,一頭扎進了辰州城里最熱鬧的銷金窟。
老鴇一看這組合:一個俊俏太守、一個嬉皮笑臉的小子、一個醉得快斷氣的糙漢,當場愣了半晌,才堆起笑迎上來。
“三位公子……打尖?還是住店?”
“開間上房!”李時歘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好酒好菜,盡管上來!”
進了房間,酒菜一擺,兩人狼吞虎咽。
李時歘無意間一瞥,忽然“咦”了一聲。
“你叔……好像有點慘。”
周駒罡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叔叔臉上不僅沾著泥、唾沫、酒漬,居然還有好幾道血痕,臉頰都磨破了皮。
“這、這是怎么弄的?”
李時歘幽幽開口:“還能怎么弄。剛才咱們拖他跑的時候,路面不平,他臉貼著地一路滑回來——這叫臉剎。”
周駒罡:“……”
他默默給叔叔擦了擦臉,心里一陣愧疚,隨即又被饑餓壓了下去。
酒足飯飽,兩人癱在椅子上,誰也沒提姑娘。
周駒罡一臉決絕道:“我目前的狀況你是知道的,兄弟,你盡管爽去吧,我不會說什么的!”
李時歘搖頭:“我未來要入暗宸衛,修煉功法,也得守元陽。咱倆是柳下惠再世。”
于是,一晚上,兩人開著青樓最好的房間,吃最貴的菜,喝最好的酒,規規矩矩純睡覺,連姑娘的面都沒見。
第二天清晨。
陽光剛照進窗。
“砰——”
房門被推開。
老鴇帶著兩個伙計,笑容滿面地站在門口:
“三位公子,醒了?一共是三兩七錢銀子,麻煩結一下賬。”
周駒罡剛睡醒,迷迷糊糊去摸銀子,一摸,臉色瞬間僵住。
“我、我好像……沒帶錢。”周駒罡聲音發顫。
李時歘慌張:“不能吧?你可是太守!”
他懷里揣著那小塊之前從周駒罡頭下摸來的銀子,指尖都摸到了邊緣,硬是沒往外掏。
兩人猛地撲到榻邊,在爛醉的叔叔身上一頓狂摸。
懷里、袖口、腰帶、靴筒……
里里外外翻了三遍。
一分銀子都沒有。
真·窮得叮當響。
老鴇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神逐漸變得刻薄。
“喲,我當是什么大人物,原來是吃霸王餐的?”
“穿得人模狗樣,還是個官爺,居然連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沒錢也敢來我這里大吃大喝,開上房?膽子不小啊!”
聲音尖酸,傳遍半個青樓。
周駒罡臉白得像紙,慌忙壓低聲音:“別、別喊!我是辰州太守周駒罡,我、我回去給你取——”
“太守?”老鴇眼睛一亮,嗓門更大了,“原來是周大人!正好,那我親自跟您回府取!讓街坊鄰居都瞧瞧,太守大人逛青樓不給錢!”
周駒罡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抱大腿。
去周家要錢?
那嬸子還不得直接把他打死,再把他趕出家門,永世不得相認?
“別別別!千萬不能去周家!我給你寫欠條,我發誓!”
李時歘在一旁看得暗爽,看戲心態拉滿,懷里的銀子依舊沒動。
他就想看看,周駒罡還能怎么辦。
可就在鬧劇要鬧到無法收場的瞬間。
一道淡淡聲音,從門口傳來。
“吵什么。
眾人回頭。
林蒼玄一身玄色長衫,立在門口,眉眼淡漠,身后跟著隨從。
空氣瞬間安靜。
老鴇一看來者氣質不凡、腰佩長刀,立刻收斂氣焰,卻還是委屈道:“這位大人,他們吃霸王餐……”
“多少銀子。”林蒼玄語氣平淡。
“三兩七錢。”
林蒼玄隨手丟出一錠銀子,落在桌上,清脆一響。
“不必找了。”
老鴇立刻喜笑顏開,帶著伙計恭恭敬敬退走。
房間里只剩下三人。
周駒罡松了一大口氣,驚魂未定,差點當場淚奔。
李時歘僵在原地,心里瘋狂吐槽:
……來這么快?我戲還沒看夠呢!
他拼命憋笑,肩膀微微發抖,臉上卻一本正經拱手:
“屬下……多謝林大人解圍。”
林蒼玄目光掃過榻上面容慘淡、臉都剎花的周叔叔,又看了看兩個衣衫凌亂、明顯睡了一晚上卻一臉心虛的人,最后落在李時歘那明顯藏著點小九九的表情上。
他嘆了一口氣:“未來入了天憲寺暗宸衛,可不許再這樣了,那丟的可是天憲寺的皇家臉面。”
“林大人您昨日不是叫時歘不要到處給姑娘把脈嗎?他醫癮有點大,昨天晚上非要來這里給姑娘做針灸!”
“你還懂醫術?好樣的!”以后天憲寺用得著你的地方多了去了!林蒼玄拍了拍李時歘,背著手退去了。
“周駒罡!你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