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移過院墻,將兩座小院照得半明半暖。
經過白日長老的警告,小院里的氣氛比往日更靜了幾分。蘇靈汐依舊在院中調息,只是眉宇間那抹不易察覺的疲憊更重了些。道基的隱痛時時發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扯般的疼,可她只要一抬眼,看見隔壁那個安安靜靜的身影,便又能咬牙撐下去。
蘇辰坐在自己小院的石凳上,雙手放在膝頭,規規矩矩,不言不動。
長老那句“莫要拖累旁人”,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他心里。他不想給靈汐姐姐添麻煩,更不想讓她因為自己被人指點、被長老責備。
所以他更乖、更安靜、更小心翼翼。
“靈汐姐姐。”
他輕聲喚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也怕再引來旁人注意。
蘇靈汐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些許,輕輕點頭。
可這份安靜,終究沒能維持太久。
院外的小路上,又有幾名外門弟子結伴走過,一眼就看見了院里的兩人。有人昨日便見過長老警告的一幕,此刻更是肆無忌憚地壓低聲音議論,語氣里滿是嘲諷。
“看那個小白眼狼,長老都發話了,還賴在圣女別院旁邊。”
“就是,害得圣女都被長老提醒,真是害人不淺。”
“自己是個廢物就算了,還拖累我們蘇家圣女,真夠不要臉的。”
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兩座小院。
蘇靈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緊。
她可以不在乎旁人對自己的議論,卻聽不得這些人如此污蔑拼了命護過她的人。可她身份在前,傷勢在身,一旦開口,便是風波,只會把蘇辰推得更難堪。
她能做的,只有強行壓下心頭的澀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而這一次,一直默默忍耐的蘇辰,指尖猛地攥緊。
那些說他的話,他可以聽,可以忍,可以全都裝作不在意。
可這些人在說靈汐姐姐,在說她被他拖累,在罵她因為他而不好。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稚嫩卻無比認真的生氣。
他依舊不敢沖上去吵架,不敢動手,甚至不敢大聲呵斥。他才十二歲,沒有修為,沒有靠山,只有一身單薄的力氣。
可有些話,他哪怕聲音再小,也想說出口。
蘇辰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幾名外門弟子,清澈的眼睛里沒有兇光,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他嘴唇動了動,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點少年人的青澀發緊,卻清清楚楚地響了起來:
“你們……不要再說靈汐姐姐。”
“不是她的錯。”
一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稚子最純粹的維護。
他護不住她,也擋不住風雨,可他愿意站出來,用自己僅有的方式,護她一句。
那幾名弟子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一向沉默如影子的少年,居然敢出聲反駁。隨即嗤笑一聲,只當是不自量力的叫囂,罵了兩句“不知好歹”,便悻悻然轉身離開。
風波再一次平息。
小院重新安靜下來。
蘇辰慢慢低下頭,指尖依舊微微發白,卻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做了他能做的全部。
蘇靈汐站在不遠處,將那聲輕輕的維護,一字不落地聽進耳里。
那個四歲的小家伙,也是這樣,用小小的身軀,護著她。
失去記憶后,少年依舊懵懂,卻依舊本能般護著她。
時光輪轉,初心未改。
她緩緩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聲音輕得像風,卻裹著化不開的溫柔:
“傻孩子。”
蘇辰仰頭看著她,小聲道:
“我不想他們說靈汐姐姐。”
蘇靈汐輕輕點頭,眼底微微發暖,輕聲說:
“我知道。”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一墻之隔,一護一守。
他以稚心護她一句,她以余生護他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