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漫過蘇家圣地的飛檐翹角,將相鄰的兩座小院籠進一片溫柔的靜謐里。星子垂在天際,晚風輕拂竹影,接連數日過去,每夜為蘇辰溫養經脈,早已成了兩人之間不必言說、無需約定的默契。
蘇靈汐的日子依舊過得極難。白日里她獨自調息,體內靈氣始終紊亂不堪,崩裂的大道基藏在神魂深處,無時無刻不在隱隱作痛,每一次運轉力量,都如同赤腳走在刀尖之上,刺痛鉆心。可無論白日多煎熬,一入夜,她總會準時起身,整理好衣袂,一步步走向隔壁那座安靜的小偏院。
腳步輕緩,身形單薄,卻從無一日間斷,從無一刻遲疑。
而小院之中,蘇辰也總會早早地坐在石凳上等著。
不再是最初那般茫然無措、眼神空寂,少年安靜地端坐于燈下,脊背挺得筆直,眉眼干凈清潤。只要一看到夜色里出現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他沉寂的眼底便會瞬間輕輕亮起,像烏云散開,星光落眸。
白日里在外門所受的冷眼、排擠、輕視、閑言碎語,那些壓在少年心頭的委屈與不安,仿佛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全都被無聲撫平,煙消云散。
“靈汐姐姐。”
這一聲稱呼,早已從最初的生澀試探、緊張靦腆,變得自然而順口。
輕輕淺淺,軟軟清清,藏著少年全部的安穩與依賴。
蘇靈汐微微頷首,氣息依舊微淡虛弱,臉色也常年泛著白,可看向他的眼神,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柔和:
“坐好。”
少年依言轉身,乖乖將后背朝向她,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防備。
這份全然的信任,干凈得讓人心頭發燙。
蘇靈汐緩緩抬起指尖,將一縷微弱卻極致溫和的神念與靈氣,緩緩渡入他的經脈之中。暖意順著經絡一點點散開,如春雨潤物,無聲浸潤著他枯澀受損的經脈,撫平暗傷,滋養丹田,安撫神魂。
過程安靜無聲,只有夜風拂過院墻的輕響,只有兩人平穩交織的呼吸。
她強忍著自身經脈傳來的陣陣刺痛,眉頭微蹙卻依舊專注小心,不敢有半分分神,不敢有一絲大意。
時間在靜謐的夜色里一點點流逝。
當蘇靈汐緩緩收回手時,夜色已深,星子都已偏斜。
蘇辰慢慢轉過身,眼底帶著舒展后的清潤通透,渾身輕松舒暢,能清晰感覺到經脈比往日通暢了太多。
可他沒有先顧著自己,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
少年心思敏銳,早已悄悄察覺,她每一次為他溫養之后,氣息都會更虛弱,臉色都會更蒼白。
他沒有多問,沒有戳破,只是眼底的依賴與心疼更深了幾分,聲音輕輕的,帶著超乎年齡的懂事與體貼:
“靈汐姐姐,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蘇靈汐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他會這般說,心頭像是被溫水輕輕漫過,細密的暖意緩緩散開。
簡單一句關心,卻比任何靈藥、任何贊美都更暖人心。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軟,再無往日數百年滄桑的冷硬疏離。
說完,她轉身緩步離去,背影依舊單薄纖弱,卻不再是從前那般孤身一人的飄搖無依。
蘇辰站在院門口,安安靜靜地目送她回到隔壁院落,直到那道身影輕輕消失在門后,燈光亮起又暗下,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屋中。
只有一夜又一夜,準時而來的溫養,只有日復一日,無聲的陪伴與堅守。
曾經,他以稚弱之軀,不問緣由,護她三年安穩;
如今,她以殘破之身,傾盡所有,伴他歲歲年年。
稱呼從怯生生的“姐姐”,變成了親昵安穩的“靈汐姐姐”。
兩顆心的距離,也在這日復一日、悄無聲息的溫柔里,一點點靠近,一點點相融,再也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