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院還浸在薄薄的晨霧里,草木上凝著微涼的露珠,四下一片靜謐。
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輕輕叩在木門上,瞬間打破了這份安寧。
林辰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宗族里負責傳令的弟子,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
“林辰,宗族下月舉行年度小輩大比,所有淬體八層以上、十六歲以下子弟,全部參加。”
他遞過一枚薄薄的竹牌,上面工整刻著一個“比”字,邊緣打磨得光滑,帶著淡淡的竹香。
“這是參賽令,屆時憑令入場。名次靠前,有靈石、丹藥、功法賞賜。”
林辰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微涼的竹紋,淡淡點頭:“知道了。”
傳令弟子目光下意識掃了一眼院內,看見廊下安安靜靜站著的蘇靈汐,又飛快收回,沒多問,只叮囑一句“莫要誤了日期”,便轉身快步離去。
院門輕輕合上,晨霧依舊輕緩流淌。
蘇靈汐慢慢走過來,仰著一張精致小巧的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竹牌上,聲音軟軟地問:
“哥哥,又要去比武嗎?”
語氣里,藏著一絲極淡、極不易察覺的緊張。
【內心】
不過是個破宗族小比,當年我親眼見過的大帝爭霸、仙域對決,都比這隆重萬倍。
可一想到他要上臺,被人圍攻、試探、甚至暗下黑手……
我心里就莫名不爽。
林辰“嗯”了一聲,隨手將參賽令放在石桌上,語氣平淡從容:
“只是走個過場,檢驗一下修行成果而已。”
他如今已是聚氣境一重,根基扎實得異于常人,應對宗族小輩比試,本就不算難事。
他不在意,可有人,偏偏在意得緊。
蘇靈汐伸出小手,輕輕揪了揪他的衣袖,垂著長長的睫毛,小聲道:
“會有人欺負哥哥嗎?”
林辰微微一怔,隨即低低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頂,溫聲道:
“沒人欺負我。”
“那……我可以去看嗎?”她飛快抬眼,烏黑清澈的眸子里亮著一點細碎的期待,“我乖乖坐著,不吵,不鬧,不給哥哥添麻煩。”
【內心】
我是去盯著。
誰敢下黑手、玩陰的、敢傷他一根頭發……
我讓他連認輸的機會都沒有。
林辰看著她一臉認真又乖巧的小模樣,心尖一軟,幾乎是立刻便點頭:
“好,帶你去。”
消息在小院里落定,卻沒打破原本的平靜。
他依舊是日出修行、日落調息,聚氣境的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如溪如水,沉穩有序。混沌神骨在深處蟄伏,不動聲色,日夜不停溫養著他的根基與神魂。
蘇靈汐照舊坐在一旁陪著,安安靜靜,像一株依樹而生的小草。
只是偶爾,她會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修行的身影,眸底掠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深邃。
【內心】
這小子心性是真的穩,大比在即,半點不慌不亂。
就是招式太樸素、太規矩,真遇上陰狠一點的對手,很容易吃虧。
她活過數百年,一身戰力驚天動地,眼界更是凌駕九天之上,隨便指點幾句,都能讓他瞬間脫胎換骨,遠超同代。
可她不能露。
一露,便是驚天動地的麻煩。
于是,在林辰一次收功間隙,她裝作隨口嘟囔,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哥哥,打人的時候,只站著不動,會不會被人推呀?”
林辰微微一怔。
他之前與人交手,多是以守代攻、穩扎穩打,可這話輕輕一點,他瞬間便明白了——
大比之上,有人不會講規矩。
他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眸中已多了幾分銳利與通透。
守中帶變,穩里藏鋒。
“我知道了。”他輕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與感激。
蘇靈汐立刻低下頭,裝作什么都沒說的樣子,小手乖乖放在膝上,眉眼溫順,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內心】
指點仇人變強,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算了,誰讓你是我的。
傍晚時分,林母不知從何處聽說了消息,特意過來一趟。
她沒多提大比的殘酷與競爭,只是仔細看了看林辰,又溫柔看了看蘇靈汐,語氣溫和:
“比試盡力就好,不必強求名次,更不要受傷。”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兩人身上,意有所指,輕聲嘆道:
“你身邊有人等著,就更要平安回來。”
林辰心頭一暖,鄭重點頭:“孩兒明白。”
林母又悄悄塞給蘇靈汐一小包香甜的糕點,柔聲道:
“到時候人多雜亂,你跟著辰兒,別怕,有他在。”
蘇靈汐輕輕應聲,聲音乖巧:“謝謝伯母。”
【內心】
倒是個明白人。
有我在,他只會更平安。
爹娘走后,小院重歸安靜。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石桌上,那枚小小的參賽令,安安靜靜躺在那里,泛著淡淡的清光。
一場即將到來的比試,牽動著整個宗族小輩的目光,有人為名利,有人為顏面,有人為機緣。
林辰盤膝而坐,氣息沉穩,心如止水。
蘇靈汐坐在他身側,小手輕輕抓著他的衣角,安安靜靜,寸步不離。
“哥哥,你會拿第一嗎?”她忽然小聲問。
林辰睜開眼,目光清澈而認真,看向她:
“我不想爭第一。”
“那想什么?”
他望著她,聲音輕,卻無比堅定:
“我只想穩穩比完,然后,帶你回來。”
蘇靈汐睫毛輕輕一顫,緩緩低下頭,小小的臉頰在溫柔月光下,悄悄泛起一層淺淺的緋紅,像落了一片桃花。
【內心】
傻子。
你不想爭,我也會讓你站在最上面。
誰擋你的路,誰死。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清香,拂過兩人相依的身影。
一場宗族大比,尚未開始,
已經有人,把他的輸贏,當成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