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文舉放榜沒幾天,武舉的擂臺也打完了。
演武場上,一個光著膀子的青年單膝跪地。
他身上橫七豎八的好幾處刀疤,喘著粗氣,手里的長槍都卷了刃。
這人叫顧定邊,他爹是兵部的一個小將,五年前戰死在邊關。
沈星冉坐在高臺上,看著這個年輕人。
沈星冉開口:“你叫顧定邊?”
“回殿下,草民顧定邊!”青年抬起頭。
“為何習武?”沈星冉問。
“為了殺人!”顧定邊咬著牙,毫不避諱。
旁邊的主考官呵斥:“放肆!殿下面前,怎敢口出狂言!”
沈星冉抬了抬手,制止了考官。
“殺什么人?”她盯著顧定邊的眼睛。
“殺北燕的蠻子!殺欺壓百姓的貪官!殺所有擋大晉道的人!”
說完顧定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好!”沈星冉站起身,走下高臺。
她從腰間解下一把佩刀,直接扔在顧定邊面前。
“這把刀賜你。”沈星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從今天起,你就是大晉的武狀元。”
“孤把你放進星辰衛,給你兵,給你馬。”
沈星冉壓低聲音說道:“別讓孤失望。”
顧定邊雙手捧起那把刀,眼眶通紅。
“臣,顧定邊,誓死效忠殿下!”
文有李亮,武有顧定邊,沈星冉的班底算是徹底立起來了。
三天后的大朝會,朝野為之震動。
那天,汴京下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金鑾殿里,晉王沈淵坐在龍椅上,氣色不錯。
“眾愛卿。”沈淵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大殿里回蕩。
“朕老了,精力不濟,這江山的擔子,壓得朕喘不過氣。”
“太子入朝一來的這些日子,文治武功,諸位有目共睹。”
沈淵摸了摸龍椅的扶手。
“朕決意,待明年七月太子大婚之后,便傳位于太子。”
“朕,退居別苑,做個太上皇,頤養天年。”
這話一出,大殿里所有官員都驚了,退位?太上皇?
歷朝歷代,哪有皇帝活著就把皇位讓出去的?
“陛下!萬萬不可啊!”所有官員高喊著,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正值壯年,怎可輕易言退?”
“太子年少,還需陛下從旁教導啊!”
晉王雖然也打壓世家,但好歹講究個平衡,手段還算仁慈。
可太子呢?就是個活閻王!
開科舉,提寒門,練新軍,搞報紙……哪一刀不是沖著世家的命根子去的?
要是讓太子登了基,這朝堂上還能有他們世家的活路嗎?
沈淵看著下面哭天搶地的群臣:“朕意已決,不必再勸。”
他站起身,大袖一揮:“擬旨,昭告天下!”
說完,沈淵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滿朝文武跪在地上。
沈星冉站在臺階上,俯視著這群瑟瑟發抖的官員。
退朝后,整個汴京城徹底傳開了,各地的正三品以上世家大族,連夜派出快馬。
各家的家主、嫡系子弟,紛紛涌向汴京。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可是關系到家族未來的大事。
夜幕降臨,城郊的一處隱秘別院里,十幾輛馬車停在后門。
屋子里,坐著大晉最有權勢的十幾個世家家主。
“諸位,都說說吧,現在怎么辦?”太原王氏的家主敲了敲拐杖,臉色鐵青。
“還能怎么辦?太子這是要絕我們的戶!”清河崔氏的家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科舉一開,那些泥腿子都爬到我們頭上了!”
“現在他還要登基?等他坐穩了龍椅,咱們就得去討飯!”
“反抗?拿什么反抗?”江南謝氏的家主冷笑一聲,端起茶杯:“你有星辰衛嗎?你有震天雷嗎?”
“就算你想造反,你手底下的兵,吃的是太子種的土豆紅薯!”
“你一句話,他們能反過來把你砍了!”
這話一出,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靜。
是啊,拿什么斗?
兵權在人家手里,錢糧在人家手里。
連老百姓現在都只認《大晉月報》上的話。
他們這些世家,現在沒了兵權和民心,只能等死。
“難道就這么坐以待斃?”崔家主咬著牙。
“咱們這么多人,聯名上書!以死相逼!”
“逼急了,咱們就罷官!讓他的朝廷癱瘓!”
“蠢貨!”王氏家主罵了一句“你罷官?太子巴不得你罷官!”
“你前腳走,后腳他提拔的那些寒門子弟就能頂上你的缺!”
“你真以為缺了你,大晉就不轉了?”
眾人再次沉默,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們第一次感覺到,皇權竟然可以如此壓人。
“那王老,您說該怎么辦?”有人小心翼翼的問。
王氏家主閉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胳膊擰不過大腿。”
“太子既然要權,咱們就給他權。”
“交出隱匿的田產,補齊這些年欠的稅款。”
“把家族里那些不成器的子弟,都清理干凈。”
他睜開眼,語氣透著無奈:“斷尾求生吧,諸位。”
交出田產?那可是世家的根基啊!
“我不交!”崔家主紅了眼“這是祖宗留下來的基業,憑什么給他?”
“要殺要剮,讓他來!我崔家幾百年底蘊,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
一時間,屋子里分成了兩派,吵成一團。
就在這群世家還在糾結、爭吵的時候。
東宮,書房。
沈星冉正翻看著顧定邊遞上來的練兵冊子。
暗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書案前。
“殿下,禮部尚書王義盛,在宮門外求見。”
沈星冉有些意外:“這么晚了,他來干什么?”
“他說,有要事相商,事關大晉百年基業。”暗影回答。
“讓他進來。”沈星冉放下冊子。
不多時,王義盛被帶進了書房。
他一進門,就直接跪在了地上,頭磕的砰砰響。
“罪臣王義盛,叩見太子殿下!”
沈星冉沒有讓他起來,只是靜靜的端起杯茶。
茶蓋刮過茶杯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里格外刺耳,王義盛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王大人,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跑來孤這里認什么罪?”沈星冉放下茶杯。
王義盛趕緊從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他雙手高高舉起:“殿下,這是臣家族歷年隱匿的田產名冊。共計良田八萬畝,隱戶三千戶。臣愿將這些田產、人口,全部上交國庫!”
沈星冉看著那本名冊,眼神微動。
“哦?王大人這是受了什么刺激?”
“臣……臣是幡然醒悟!”王義盛臉上肌肉抽搐,但還是開口說道。
“殿下推行新政,乃是利國利民之大舉。”
“臣等世家,受國恩深重,理應為國分憂。”
“臣愿做這第一個交出田產的人,只求殿下……給王家留一條活路。”
沈星冉笑了,這老家伙,倒是聰明;知道硬抗是死路一條,干脆搶先一步來表忠心。
第一個投誠的,總能得到寬大處理。
“王大人,你這投名狀,分量夠嗎?”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王義盛面前。
“八萬畝良田,聽起來不少;可孤怎么聽說,你們王家在江南,還有幾處私鹽作坊呢?”
王義盛渾身一哆嗦,太子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原來在太子面前,他們這些世家根本沒有秘密。
“臣……是臣忘記了,這些東西都是咱們大晉的!”
“私鹽作坊,商鋪,還有……還有崔家和謝家貪墨修河款的賬本!臣全都交給殿下!”
他為了保命,毫不猶豫的把其他世家給賣了。
沈星冉滿意地點了點頭:“貪狼,把東西收下。”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王義盛:“王大人,你很識時務。”
“孤今天心情好,你王家的命,保住了。”
“回去吧,該怎么做,你應該清楚。”
王義盛像是撿回了一條命,連滾帶爬的退出了書房。
第二天,王義盛連夜向太子遞交投名狀的消息,不脛而走。
整個汴京城的世家圈子,瞬間亂了套。
“王義盛那個老匹夫!他竟然背叛了我們!”
崔家主在客棧里砸碎了所有的茶杯,氣得渾身發抖。
“他把咱們的底都交了!咱們死定了!”
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硬抗的世家,這下徹底慌了。
誰也不想做那個被太子殺雞儆猴的倒霉蛋。
既然王家已經投降了,那他們還堅持個什么勁?
趕緊去認錯,說不定還能保住一點家底!
于是,戲劇性的一幕在東宮門前上演了。
從清晨開始,一輛接一輛的豪華馬車停在東宮外。
那些平日里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世家家主們。
此刻一個個排著隊,手里捧著名冊和賬本,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勞煩通報一聲,清河崔氏求見太子殿下!”
“江南謝氏,愿獻出良田十萬畝,求見殿下!”
“太原王氏旁支,來向殿下請罪了!”
東宮的門檻,都快被這群世家家主給踏破了。
書房里,沈星冉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投名狀。
田產、隱戶、礦山、商鋪。
還有各家互相揭發的黑料賬本。
大晉最肥的一塊肉,終于被她切了下來。
“殿下,外面還有十幾家在排隊。”七殺走了進來,聲音里都透著一股興奮勁。
“讓他們等著。”沈星冉隨手翻開一本賬冊,冷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告訴戶部,把這些田產全部重新造冊。”
“分給那些沒有土地的流民和退下來的老兵。”
“孤要讓這天下的百姓知道,給他們飯吃的,是大晉的朝廷!”
“是!”七殺領命退下。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氣,世家已經低頭,兵權也握在了手里,民心更是歸附于朝廷。
接下來,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大婚……”